§第40章(第2页)
王显贵说:“好啊,那就约他来坐一坐。”
王燕说:“没问题。”
借机会,王夫人又把王燕和孙大伟聚到了女儿房间,她好像感到这次相聚他俩是不谋而合似的,就是不撺弄,他俩也要进去的。当妈的就是好奇,往往好心讨儿女嫌。王夫人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判断出两人正在拥抱亲吻,便抿嘴笑着悄悄离开了。她知道郑风华要来,怕外边一喊,惊了两人的好戏,就站在大门口等候。不一会儿郑风华骑自行车过来了,王夫人悄悄把他带进屋,交给了王显贵。
其实,王燕已经听出郑风华进来的声音了,很想出去。可孙大伟硬抱着她,吻着她,不让她走,她也认可了,两人沉浸在了静静的甜蜜之中。
“风华同志,”王显贵给郑风华倒杯水说,“我想让你在我身边工作的想法你可能知道了。”
郑风华尴尬地笑笑:“王书记,实在不好意思。”他说着瞧了瞧放在桌子上的那封信,而王显贵却丝毫不谈这封信。
王显贵问:“你不愿意来不要紧,我想听听关于领导干部配秘书这件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郑风华问:“王书记,想听真话吗?”
王显贵回答:“那当然了。”
“我可能不太适应。”郑风华说,“我和黄夫子、韩小冬在师院读书的时候,曾在孔家镇的孔庙前拱手三拜,结为兄弟。这可不是江湖义气,而是决心学习孔老夫子的治学精神,在教育这个行业上一起做出点事情来。当秘书车前马后的,实在不是我的擅长……”
话到这里,王显贵证实了王燕讲的那些是千真万确的。王显贵瞧着郑风华点了点头,心里想:风格、风格,这个年轻人确有自己非凡的风格,而且市面上很少见。
郑风华接着说:“王书记,我已是三十多奔四十的人了,还是扎扎实实干点事儿吧,我实在不想混官场了。”
“什么?”王显贵觉得这个年轻人也太坦率了,“能说说吗,什么是混官场?”
“举个例子说吧,”郑风华谈吐自然,那么洒脱,使王显贵有些吃惊,“前两天,我们在五星级大酒店借会议室开了个七七级大学生兴城市联谊会。听说,不是,是见到了,全省东部地区七个市的市长开会,加一名副省长,共八人。晚餐时,这个八人的会议摆了四桌。一位副省长、七位市长一桌,八位秘书长一桌,八位秘书一桌,八位司机一桌。我悄悄打探,有位告诉我说,开会时八位领导轮班说,其他‘三个八’参加会的一言不发,回去后市长说啥他们说啥……”
他说到这里,王显贵又点了点头。
郑风华接着说:“比如人事局副局长彭卫东在镜泊湖师院混不下去了,又跑到这里来混。你看他那个发言的姿态,你看他写的那个调查,那不就是混官场吗?”
“噢,你们很熟悉?”王显贵知道彭卫东是彭方园的弟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咱先不说这个,我是想研究这么个问题。目前,领导干部配秘书变了味儿,哪是秘书呀,简直是保姆。听说有的还给领导穿袜子、穿鞋、擦汗,帮着洗衣服,还负责家里老婆孩子的事情,简直不成体统了。”他说时十分生气,便缓和一下局面,向郑风华说,“这就是官僚主义的明显体现。我虽然没达到那个程度,也有不良苗头,觉得不入世俗被人瞧不起。我现在想破俗开篇,只让秘书做好与工作有关的事情,主要就是协助处理日常工作层面的杂务,还有文字工作。”
郑风华问:“那你自己拎兜子、开车门?”
“对呀!”王显贵很坦**地说,“自己拎拎兜子、开车门身价就低了?不会的,不会的。”
郑风华说:“那秘书干什么?”
“我刚刚不是说了嘛,”王显贵说,“主要是搞文字,还有些和市委书记工作有关的一些具体事情。”
郑风华感慨地说:“世俗就是那样,那让秘书多难为情呀!”
“那难为情什么,这是领导干部应该克服的那种讲排场、摆阔气的官僚主义风气。”王显贵说,“要是我这样,我想,不会因为我自己开车门、拎兜子,别人就觉得我掉价吧?”
郑风华说:“不会吧,起码我不会。”
“风华同志,”王显贵问,“你说这样的秘书会不会有人愿意做?”
郑风华笑笑说:“那当然有了,不过,这种人不太好选。”他说完又觉得有所失口,尴尬地一笑。
“好选呀,”王显贵也笑笑说,“我看,你就是很好的人选!”
“实事求是地说,我可能是人选,”郑风华还是没有改变不想当秘书的想法,“王书记,我不能改变我们三兄弟的誓言。除了你的感召力外,黄夫子和韩小冬可是奔我来的。我要做了兄弟的背叛者,每天每时心里都不会踏实,工作也干不好呀。不行,不行!”
“哎呀,”王显贵叹气一声说,“你们三人想在教育事业上作出贡献,甚至要报效祖国,这样的热血青年和‘五四’青年一样,很值得敬佩。”他的话锋一转,“可是,恕我不客气了,你毕竟视野狭窄,思路不宽。在一个行业里做一个螺丝钉去闪闪发光固然可贵,但是,你想了没有,我们的国家从建国以来,一直是靠‘人治’,目前正在向‘法治’社会过渡。靠人治为主的地方,一旦这个人就像你说的是混官场的,他又管着你,你还会有作为吗?即使是金子也不会闪出光来的。这是我心中所想,但从没在公开场合讲的话,这话在我心里却翻腾已久。你想想,我说的话是否有道理。”
这下子,郑风华变成了一个小学生似的,再没有像谈《掘进集》、谈彭卫东写的关于三名学生闹课问题的调查报告那样张口就来了,听了这番话,已经令他折服不已。他感到自己太渺小了,太微不足道了,他甚至无言以对了。是啊,自己是视野狭窄,思路不宽呀。
“刚才你说的是你个人的意见,我说的是我个人的看法和想法。”王显贵谈吐是那样自若,“你我都是组织里的人,我把个人想法交给组织部门去考察论证,方能形成组织行为,到时候都要听从组织安排。我不以权压人,以市委书记的身份硬让你来,你也不要以个人好恶为出发点对待这件事,怎么样?”
郑风华仍然无言以对,只是点头。他从内心深处觉得,王显贵的这些思想比《掘进集》里的诗要闪光多了。他已成为一个真正让他佩服的市委书记了。
女儿房间里,王燕挣开孙大伟,边看着手表,边跑出来埋怨郑风华:“郑风华,才到啊?你迟到了!”
孙大伟也随后走了出来和郑风华打招呼:“郑校长来了。”
郑风华、王显贵夫妇都瞧着孙大伟在笑,一下子把孙大伟笑傻了一样。王燕一侧身看到了孙大伟嘴角上湿漉漉的,郑风华回击王燕说:“不是迟到了,是入迷了吧。”
王燕反击一口,责备孙大伟说:“帮我批作业不抽烟,我可没少搭茶水,擦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