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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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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彭卫东翻开那张《兴城日报》,又读了一遍头版头条关于市一中三名学生闹课的报道和“短评”,甚至一字一句地在琢磨里边的含义。因为他听说,这两篇报道和短评记者到市委送审过,是经过孙大伟字斟句酌,并由王显贵过目的。他越读越觉得这字里行间存在什么杀机,看了一遍又一遍,又拿起他代表调查组起草的调查报告认真看起来,认真改起来。已经不知道改了多少遍了,连打字员都奇怪,一贯气势凛凛的彭副局长这次是怎么了?不就是几个学生在课堂起刺吗?就算是他侄子,就凭他家这势力,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呢?

彭小涛慌慌张张地推门闯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三叔,不好了,公安局把于极南抓去了!”

“什么?”彭卫东忽地站起来问,“抓去了?”

彭小涛怯生生地回答:“是……”

彭卫东一把抓住彭小涛的领子逼问:“这么说,韩小冬是你们仨雇人打的?”

彭小涛不敢正视彭卫东,眼睛发直地瞧着地,嘴唇咂吧着喃喃着。彭卫东已经明白了,盯着他喘了几口粗气,左右开弓就是两个耳光。彭小涛哇地哭出了声来。崔科长等人听到哭声跑出办公室赶来,劝彭卫东说:“彭副局长,我们也都听说了,彭小涛闹课是不对,怎么也不能动手打呀!”他停停又说,“彭副局长,你我对郑风华家是有好处的。你看,我出出面到郑风华家去一趟,让他一家别揪住这点小事不放了,怎么样……”

“哎呀,”彭卫东显得很烦躁,不耐烦地说,“再说吧,需要的时候我找你。你们都走吧,我教育教育我侄子。”

崔科长等走后,彭卫东关上门,横眉竖眼地说:“这件事情非常严重,弄不好要劳教的。千万记住,没有我的话,公安局就是找你和山川木郎去,也要死不承认,记住了没有?”

彭小涛胆怯地点了点头。

彭卫东狠狠地骂了声:“滚!”接着又说,“你给我和你二叔找多大麻烦。”彭小涛灰溜溜走了。彭卫东急忙赶到彭方园办公室说:“二哥,不好,是小涛雇社会上的流氓打的韩小冬……”

彭方园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问:“搞准了?”

彭卫东说:“搞准了,刚才小涛慌慌张张来找我说,他们同伙于极南让公安局抓去了,我考虑不是什么抓去了,应该是提审。我在调查时发现于极南这个学生胆小,不扛唬,公安局姓牟的那小子可能是要拿他当突破口……”

彭方园不耐烦地截断他的话:“你到底要说什么?”

彭卫东关严门说:“二哥,要是真这样,咱们就难看了,那个小日本鬼子经过大伙儿讲道理做工作,也不那么执拗了。”

彭方园一皱眉头问:“你想怎么办?”彭方园话出口瞬间一闪念,心里就有了数,明明知道他会怎么办,还要**裸地要答案干什么,冲着他刚要开口那诡秘的样子说,“行了,别说了,你看着办吧!我还有急事儿要处理。”

彭卫东赶忙说:“那好!”边往外走边说,“二哥,那我就巧妙处理了。”

彭卫东直接来到公安局审讯室,正巡视门牌。牟如锐从审讯室喜冲冲出来,一抬头见是彭卫东,便打声招呼说:“彭局长,招了。”

彭卫东问:“招什么了?”

牟如锐说:“彭局长,走,到我办公室去说。”

牟如锐开了办公室门,让彭卫东坐下,边泡茶边说:“于极南这个学生招了,他说是山川木郎许愿,如果能找人帮他在韩小冬身上出出气,寒假就请客去琉球岛旅游。”他话音刚落,严为民推门走了进来。牟如锐指指他说:“没错,我俩审的,为民做的记录。彭局长……”彭卫东的眼珠子里放的是什么光芒,他全然看不出来,还越说越来劲了,“于是啊,彭小涛就花钱雇了社会上两个地痞流氓,设上圈套……”

“停停停……”彭卫东问,“你知道彭小涛是谁不?”

牟如锐回答:“当然知道,是你的侄子呀。”

彭卫东说:“更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彭方园的侄子!”

“对!没错!”牟如锐见彭卫东端杯低头喝茶,不放过一分一秒好时光的样子说,“通过你们调查组的人介绍,你真是搞政治当官的料呀,将来肯定比你二哥要强!”

彭卫东放下茶杯问:“这话怎么说?”

牟如锐神采飞扬的样子,仿佛眼前这个人事局副局长马上就要青云直上一样:“你把《虎头要塞》那本书往小日本鬼子山川木郎手里一放,说的那几句话,钢钢的,句句字字有理有据,一下子就把他给震……”

“怎么说话呢?”彭卫东说,“怎么还小日本鬼子、小日本鬼子的……”

牟如锐点头说:“对,对,我说话有失。”接着上个话题说,“调查组的人,包括学校一些老师听你做调查动员时那样慷慨激昂,不管什么人,不管是谁,都要一查到底,按市委、市政府领导的要求严肃处理,就看出你的正派来了……”

“彭副局长,”严为民接话也要表现表现,“大家都知道彭小涛是您的侄子,也是彭副市长的侄子,都看出您要大义灭亲了,真了不起呀,这也是政绩。”

彭卫东忍着一直听完,刚要发火,又变成了和蔼的面孔。没等他开口,牟如锐抢先说:“彭小涛置日本侵略中国是非于不顾,居然雇黑社会的人殴打老师,罪行不轻。他的罪恶越大,您处理越严厉,您大义灭亲的功劳和声望就会越高……”

“彭副局长,”严为民说,“说老实话,眼下像您这种领导干部的典型还不多呢,只要有案子,那托人求情的就不用说了。”

彭卫东再也忍不住了,忍不住也不能发火,他笑嘻嘻地说:“你们二位过奖了,其实,对我来讲,这么点小事是一般共产党员和干部都应该做到的,这不叫大义灭亲。”他放下茶杯向面前两个人探探身子,显示着以下这番话是发自肺腑的,是很重要的,“大义灭亲也罢,责任心也罢,办案件这玩意儿可得实事求是呀,我问彭小涛了,打韩小冬老师的事情到底和他有关没有,那小子驴性着呢。你们可能不知道,那小子心里有东西藏不住,一肚子义气,他死活都说没有。”

牟如锐说:“于极南说得有理有据,符合事件发生的逻辑,我们正准备要采证呢。”

“我不管你采证不采证,”彭卫东说,“我听说过于极南那学生,他胆小,还是个学生。你们把他弄到个黑咕隆咚的审讯室里一吓唬,问什么承认什么,弄成了逼供,你们可吃不了兜着走呀。”

严为民额上沁出了汗珠儿:“彭副局长……”

“什么彭副局长,”彭卫东不高兴地训斥说,“我就当不了正的了吗?”

牟如锐忙打圆场说:“能,太能了,凭您的能力和智慧,别说正处,副市级也不会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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