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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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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母说:“我的亲家母,可别这么说。我说我姑娘了,咱这样的人家,要是盯着父母那点玩意儿,谁多了谁少了,那还是什么儿女呀?得靠自己……”

郝立亭在旁边眨了眨眼,他心里有话说不出口。他心里在嘀咕,还是那个观点,别说父子,人和人什么关系也是商业关系。和谁商业关系浓,就是对谁越亲。为父是不会对两个儿子都平衡成一样的,肯定商业关系或淡或浓,就产生了有亲有后,天平一样的关系是没有的……

崔科长住的是六十年代市政府修建的在郊东一片的平房家属宿舍。齐名娅领着郝倩丽来到门口,发现门口有辆自行车。她们进院后把装茅台的一个布口袋藏在了柴火垛底下。进屋时,一名中年男人正在和崔科长有声有色地说什么,见她俩来了,寒暄几句就告辞了。听那话音是上头领导有话要办调转,也是来送礼的。齐名娅急忙去柴火垛底下把茅台拿来,指指郝倩丽说:“崔科长,我不是和您说过了嘛,这就是我小姑子,下乡办返城了,在农场就是正式教师,想进我在的那所先进小学。”

郝倩丽见这个胖科长打量自己,忙送上档案袋说:“崔科长,谢谢您了,这是我的档案。”

崔科长接过档案瞧着齐名娅问:“你不是要出先进小学,进区政府机关吗?”又眯着眼睛笑笑说,“噢,好,你们这是她进你出,明白了,明白了……”

外边传来了敲门声,崔科长给作陪唠嗑的卷卷毛老婆对着两瓶茅台使了使眼色。卷卷毛老婆一手拿起一瓶说:“谢谢了,来坐坐就行了,还带这么高档的礼物,以后来串门可千万别了!”

齐名娅忙说:“大嫂,不客气,这是我们的一点点小意思。”

卷卷毛老婆要往屋里走,又停住脚步问:“你俩一个进一个出,这是谁的人情呀?我们好心里有数。”

齐名娅忙说:“是我小姑子的。”

卷卷毛老婆一笑说:“我明白了,明白了。”

她刚进屋,敲门的客人见院大门敞着,干敲没人应就进来了。到了门口听见屋里有说话声就站住了,卷卷毛老婆问:“外边这人是干什么的?”

崔科长说:“不熟。”

卷卷毛老婆把齐名娅送到门口,瞧也不瞧站在门口的来人,冲着屋里说:“老崔呀,七点半的电影眼瞧就要开演了,还磨蹭什么呀!”

崔科长在屋里回答:“知道了,拿盒烟就走。”他拿着一盒上海产的凤凰牌过滤嘴香烟边往外走边往兜里揣。齐名娅给郝倩丽使了个眼色,郝倩丽这才知道,嫂子为什么让她托人从上海捎凤凰烟。

陌生人恭敬地说:“崔科长,你哈尔滨的老同学张洪生给您来电话了吧?”

崔科长连连摇头说:“没有啊,没有啊。”

卷卷毛老婆说:“快走吧,快开演了。”

齐名娅和郝倩丽随着卷卷毛老婆的脚步出了大院门,陌生人也只好走了出来。卷卷毛老婆等崔科长也迈出了门槛,把大院门一关,“咔”地上了锁。那陌生人跟在后边说着什么,崔科长和他的卷卷毛老婆就像没听见似的。崔科长先上了自行车,别看卷卷毛老婆胖,还挺灵,一蹦就上了自行车后座,那轮胎顿时就压瘪了不少。

郝倩丽看了这一幕,心里有些吃惊,见那陌生人还站在崔科长家大院门口,瞧着远去的自行车问:“嫂子,现在市里办事情都得这样吗?”

“不见得都这样,有些实权派比这个还厉害!”齐名娅说,“要不,我怎么嘱咐你托人从上海捎些稀罕物来呢,咱这里这些常规的东西拿不出手了。”

郝倩丽说:“这些上海货也不是那么好捎的,凤凰烟是要票的。”她叹口气接着说,“我还以为朋友托朋友,到人家领导家去了空着手尴尬,带点稀罕东西显得有礼貌,也随和,看来不是这个意思。”

“大事送大礼,小事送小礼。你没听着吗,给咱俩办调转,那个卷卷毛还问这是谁的份儿!”齐名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你看见了吧?崔科长就喜欢抽凤凰牌香烟,你还没看着,卷卷毛就喜欢吃上海奶糖。千万可让风华上海的同学给捎来,我的礼份子还空着呢,我走不了,你也进不去呀。”

郝倩丽点点头:“嫂子,知道了,谢谢你。”

“倩丽,”齐名娅感慨地说,“你大哥那些商业关系的话,起初我不怎么信,可是越来越觉得有些道理。我是品透了,这年头当老师当的太苦了,实在是没意思。你呀,先走这步,把干部身份恢复了,下一步再说。风华现在就得有个思想准备,大学毕业以后,能不当老师就不当……”

“哎呀,”郝倩丽说,“嫂子,我们现在不比你,大哥有商道。我们俩只要能都回来了,有个工作,有套房子,把冬冬接在一起,团团圆圆地过日子就是最大的满足了。”

齐名娅笑笑:“也是。”她总觉得这次送礼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她当时可真想当着卷卷毛说,这礼份是自己的了,可那样在这个家里就太没面子了。婆婆不说,郝立亭心里也会不满意,嘴上满意,说不准会要暴跳一番。原因很简单,那就破坏了他的“压宝”计划。她又催说一句:“倩丽,再给上海那个同学发份电报怎么样?可别大意了呀!”

“嫂子,不能。”郝倩丽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惦着这事儿,因为齐名娅说得有道理,她调不出来,自己也进不去呀!她透过昏蒙蒙的夜色瞧了齐名娅一眼,是天黑的缘故,还是心里在作怪呢,齐名娅的脸怎么那么阴沉难看。倩丽安慰嫂子说:“你放心吧,风华和黄夫子关系不一般,再说,那人办事情特别认真,再发电报就不好了。要是实在寄不来,我还有两名要好的知青女朋友也在上海,让她们给办。”

齐名娅听着“噢、噢”了两声,那里面像藏着许多话。

在有一套商业化理论的郝立亭看来,这两瓶茅台是大砝码,对两个送礼的人来说,心里却都不愉快。面对这一商业化人情的现实,郝立亭也还不精湛。他可能会埋怨:姑嫂俩真笨蛋,怎么不说是一个人一瓶呢?要是这么说,他哪里知道,卷卷毛的商业砝码上还有比他会走刻度的砝码。送礼哪有送单数的,这不是骂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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