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2页)
“没什么,”郑风华说,“你这个人心直口快,说话有肝没肺的,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不就是说我小姨子吗!”
“没错,我和黄夫子说的那个总出错的写作课老师就是你的小姨子,”韩小冬煞有介事地说,“才上没几堂课,咱中文系七七级三个班的同学对她意见大了去了!”
“郝美丽不是当辅导员吗,”郑风华有些奇怪,“怎么当上写作课老师了呢?”
“没错!是当上了,就是郝美丽。你想,我还能搞错吗?”韩小冬搂着郑风华的脖子说,“前年她到农场去,你还给我介绍了呢。”
郑风华也觉得是个问题,一下子想了很多,话语还是很轻松:“她是她,我是我,那有什么关系?再说,那是年代造成的,现在形势变化了,赶鸭子上架,肯定有问题。”
“郑兄,到底是姐夫和小姨子,会为郝美丽着想。”韩小冬乍见面就这样称呼他,后面的话又有点儿刺耳,郑风华觉得心里老别扭,可又不想说他什么,只好截住他的话题说:“你别兄呀弟呀的,那是在咱们农场,那是社会,这里是学校,是最高学府……”
韩小冬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情:“好,那我就叫郑风华同学,你还以为是孔夫子年代,是‘文革’前呢?那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我们没来前纯粹也就是个中学不中学,大学不大学的水平,说是大学呢,还有那么几个‘文革’前的老教师。可是,我们这一来呢,汤换了,药没全换,是老学府不学府,工农兵阵地不阵地,就这么一个二尾子学校……”
“你这是什么话呀?”郑风华心里隐约觉得他说的有对的成分,更有不确切的地方,“不会像你说的那样的!”
“你怎么不相信呢!”韩小冬激愤地站了起来,“我调查了,这是一所极特殊的大学,也是极‘左’路线的产物。当年国家批准在这个地区建一所师范院校,筹备建校的那个姓张的院长亲自选的这个点。没有几年,别看是什么面向县城、乡镇定向招生、计划招生,这所学校几乎办不下去了,省教育厅提出搬迁,把市北山宾馆改造一下当校舍,可那个张院长就是不同意。”
郑风华也站了起来:“是这样?”
“刚才,我正要给你说说,伟大的辅导员刘老师进来了。”韩小冬见郑风华受了他的感染,一下子更来情绪了,“单说我们宿舍那几个吧,那个王宝艺是北京老高二下乡的,宝泉岭农垦中学的大校长,是咱们的班长兼党支部书记;许少祖是上海老高三到爱辉的插队知青,还是金训华的同学,来前是黑河市文教科科长;那个抽旱烟的张生江,也是老高三,我介绍过了,王铁人的徒弟;李开瑞是上海人,老高一下乡到兵团的知青,入学前是山河农场的高中语文教员……”
“噢,人才济济呀。”郑风华很惊奇,“这一恢复高考,把有才学的都集中到这儿了,一代骄子大集合呀。”
韩小冬似乎更有了话说:“从‘文革’开始到现在,老三届、新三届、新新三届,三个三届共九届,能在七七级榜上有名的何止是百里挑一、千里挑一呀。”他挥着拳头说,“就你小姨子他们那样的能教得了我们吗?再说还不虚心。”
“喂,”郑风华想起了韩小冬刚才的话,“你说,我小姨子怎么不虚心了?你也不是外人,可以直接告诉她嘛,劝劝她好改进。”
“劝啥劝,她让我劝吗?连看我都是用眼皮夹呢,在她眼里我可能就是个小屁孩。嘿,顶上牛了!”韩小冬有声有色起来,“我们七七级这些下过乡的‘爷儿’只要有理怕谁呀,有的也是当年响当当的造反派呢,憋了十年的火气没地方发。我今晚找你出来就是先给你下下毛毛雨,弄不好,一边是同学,一边是小姨子,只怕你不好做人。”
“为什么?”
“你要向着你小姨子呢,她没理;你要向着同学们呢,得罪的不只是你小姨子,主要是你老婆,我那个厉害精嫂子——郝倩丽!”
“没那么严重吧。”郑风华拍拍韩小冬的肩膀,“这不用你操心,我上车的时候,你爸爸、妈妈还让我多帮助你呢,我说小冬倒没别的问题让人操心,就是太刚愎自用,经常搞些玩世不恭的玩意儿。理解还行,要是不理解,像怎么回事儿似的。”
韩小冬不愿意听这话:“什么刚愎自用,那叫自信!连自信都没有的人怎么会有作为?还什么玩世不恭,它世道不恭我没办法,还不兴玩玩呀……”
“行了,”郑风华拉一把韩小冬说,“我有些累了,回去休息吧,还要铺行李呢!”
韩小冬说:“对了,你的教材我都给你买了,放在班级你的课桌里了。”
“谢谢。”郑风华说,“嗬,不是我帮助你,倒是你帮助我了。”
两人边说边朝宿舍走去,当他俩轻轻推门进宿舍的时候,同学们都已睡熟了。郑风华发现,他的行李也早有人给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