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不是说大安了(第1页)
……雪下了两日,到第三日清晨方才停住。整座宫城都被白雪覆了,琉璃瓦上积着厚厚的雪,朱红的宫墙在雪色映衬下愈发浓艳。锦姝一早便去了慈宁宫。太后今日精神尚可,靠在引枕上由庄嬷嬷喂了半碗燕窝粥,见她来了,微微点了点头。“顺国公府递了牌子,想进宫给母后请安。”锦姝在榻边坐下,接过庄嬷嬷手中的碗,一勺一勺地喂,“儿臣想着母后这几日精神尚好,便准了。明日让国公爷和世子夫人进宫,母后看可好?”太后沉默了一瞬,才道:“他身子也不好,大雪天里跑来做什么。”锦姝只当没看见,轻声道:“国公爷记挂着母后,自然是要来的。瑾妃也想见见娘家人,她怀着身孕不好出宫,娘家人进宫来看看她,也是该当的。”太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从慈宁宫出来,锦姝拢了拢披风,沿着扫净了雪的宫道慢慢往回走。空气里弥漫着雪后特有的清冽气息,混着远处御膳房飘来的炭火气,冷得人鼻腔发疼。“娘娘,”秋竹跟在身后,低声道,“长明殿那边,这两日安静得很。妍贵嫔日日闭门不出,连金桂都没出过殿门。”锦姝脚步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她当然安静。”她淡淡道,“红桃那条线断了,刘太监被内务府总管盯死了,她兄长在宫外结交官员的事,顺国公府那边也已经在留意了。她若再敢动,便是自投罗网。”秋竹低声道:“娘娘,妍贵嫔会不会狗急跳墙?”锦姝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远处长明殿的飞檐,那上面落满了雪,安安静静地伏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像一只蛰伏的兽。“她不会。”锦姝收回目光,声音平淡,“她比谁都惜命。她知道我在看她,知道陛下在看她,知道瑾妃在看她。她如今能做的,只有安分守己,等风头过去。可这风头——”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过不去了。”……——春和殿里,瑾妃正倚在窗边做一件小衣裳。天青色的软缎,绣着祥云蝙蝠的纹样,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她如今肚子大了,低头做针线有些吃力,却依旧不肯假手于人。青絮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劝道:“娘娘,歇歇吧。做了这半日了,仔细眼睛。”瑾妃摇了摇头,手中针线不停:“外头的人做得再精细,也不如自己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安心。”正说着,外头禀报说云贵嫔来了。云贵嫔进来时,手里依旧提着一个食盒。她今日穿了身月白素面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通身上下素净得像是在服丧。瑾妃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指了指对面的绣墩让她坐。云贵嫔将食盒打开,端出一碟枣泥山药糕,轻声道:“娘娘这几日胃口可好些了?嫔妾新做了这个,好克化,娘娘尝尝。”瑾妃拈起一块尝了尝,点了点头:“味道不错。”云贵嫔笑了笑,又道:“明日顺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进宫,娘娘可见一见?”瑾妃放下手中的小衣裳,沉默了一瞬,才道:“自然要见。婶婶难得进宫一趟,本宫也有些日子没见她了。”云贵嫔觑着她的神色,试探着道:“娘娘,顺国公府那边……嫔妾听说,国公爷的身子其实并不大好。”瑾妃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微凉。云贵嫔心头一凛,连忙垂下眼:“嫔妾失言了。”瑾妃没有追究,只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外雪后初霁的天色,声音淡淡的:“有些事,心里有数便好,不必说出来。你说出来了,旁人便会知道你知道。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云贵嫔低声道:“嫔妾受教了。”从春和殿出来,云贵嫔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下去。画屏扶着她慢慢往回走,低声道:“主子,瑾妃娘娘方才那话……”“是在敲打我。”云贵嫔打断她,声音平静,“她让我记住,顺国公府的事,不是我该打听的。”画屏不敢再言。云贵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瑾妃敲打她,是因为瑾妃心里也慌。顺国公才刚病愈,会不会复发也说不准,太后又缠绵病榻,瑾妃的靠山都在摇摇欲坠。她如今能倚仗的,只有肚子里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可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来,生下来是男是女,都是未知数。瑾妃的处境,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安稳。……——翌日,顺国公世子夫人王氏递牌子进了宫。她先去慈宁宫给太后请了安。太后靠在引枕上,拉着她的手问了好些话——国公爷身子可好?饮食可还进得香?府里上下可还安泰?王氏一一答了,挑着宽心的话说,半句不提国公爷夜夜咳喘、药石不断的实情。太后听了,面上露出几分欣慰,又叮嘱了好些话,才放她去春和殿见瑾妃。,!王氏到春和殿时,瑾妃正靠在引枕上养神。她见了王氏,她眼眶一红,却忍着没有落泪,只握住王氏的手,聊了些许话,才压低了声音问:“祖父究竟如何了?”王氏看了一眼左右,瑾妃便屏退了众人,只留青絮在跟前。“娘娘,”王氏这才低声道,“国公爷他……并不大好。太医说,是拿参汤吊着。能撑多久,谁也说不准。”瑾妃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紧紧攥着王氏的手,指节泛白,声音发颤:“不是说出大安了?不是说能下榻理事了?怎么又……”王氏眼眶也红了,低声道:“那是做给外人看的。国公爷说,顺国公府不能倒,更不能让人看出他倒了。所以一日不敢歇,一日不敢倒。可底子,早就掏空了。”瑾妃靠在引枕上,闭上眼,两行泪无声地滑落。“姑母知道吗?”她哑声问。王氏摇头:“太后应是不知道。国公爷不让说。太后自己的身子也不好,若再为这个操心,怕是……”她没有说下去。瑾妃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渐渐平静下来:“本宫知道了。婶婶回去告诉父亲,就说本宫一切都好,让他不必挂念。等本宫平安生下这一胎,便求表哥恩准,出宫回府省亲。”王氏点头,又陪着说了好些体己话,才起身告退。王氏走后,瑾妃独自在窗边坐了很久。外头的雪又开始落了,细细密密的雪粒子敲在窗纸上,沙沙作响。青絮端了安胎药进来,轻声道:“娘娘,该用药了。”瑾妃接过碗,一饮而尽。药汁苦涩,她眉头都不曾皱一下。“青絮,”她放下碗,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从今日起,春和殿闭门谢客。除了皇后、姑母和表哥,任何人来都不见。就说本宫胎气不稳,太医嘱咐静养。”青絮一怔:“娘娘,那云贵嫔……”“也不见。”瑾妃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本宫如今谁都不信。”:()宫门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