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仁至义尽(第1页)
……傍晚时分,沈昭怜来了。她进了暖阁,便在锦姝身侧坐下,接过秋竹递来的茶,抿了一口。“你今儿怎么想起问我好不好?”她开门见山。锦姝看了她一眼,唇角浮起一丝笑意:“怎么?不能问?”沈昭怜也笑了,将茶盏放下,靠在引枕上,轻声道:“你从不无缘无故问这些。说吧,出什么事了?”锦姝沉默片刻,才道:“今儿去给太后请安,太后提起了你那位表妹。”沈昭怜微微一怔:“表妹?”“楚令仪。”锦姝道,“太后说,沈爷爷有意将她许给吏部侍郎黎家的大公子。”沈昭怜沉默片刻,才道:“这事我倒是不知。楚令仪虽是我沈家的表亲,可她进京后,我只在宫宴上远远瞧过一两回,连话都没说过。”“那你怎么看这桩婚事?”锦姝问。沈昭怜想了想,才道:“黎家的大公子,我倒是听说过。黎侍郎那人,寒门出身,一路做到侍郎,靠的是真本事。他那个儿子,听说也是个争气的,去年中了举人。与黎家结亲倒也是一桩好事。”锦姝听着,没有说话。沈昭怜继续道:“只是我想不明白,太后为何要特意跟你提这事?”锦姝沉默片刻,才道:“我也在想。”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思量。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四合,将整座宫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昏黄中。过了许久,锦姝才开口:“罢了,想不明白便不想了。”沈昭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又坐了一会儿,她便起身告辞了。……楚令仪这些日子,心里颇不宁静。自打见过黎昕后,她便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生根发芽似的,时不时冒出头来,扰得她坐立不安。那日宫宴,她跟着沈相进宫。太后设宴,京中贵女们个个打扮得花团锦簇,她站在人群里,穿着身半新的衣裳,不敢多走一步路,不敢多说一句话。可偏偏,黎昕看见了她。不,应该说,她先看见了他。他站在廊下,与几个年轻公子说话。穿着身石青色的长衫,眉目清朗,举止从容,说起话来不紧不慢,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气度。她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可后来,沈相笑着告诉她,黎侍郎家的大公子托人来问她的名字。她当时愣住了,脸烧得厉害,连话都说不出来。沈相看着她那副模样,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再后来,沈相便问起她的意思。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沈相便笑了,说“好”。可这几日,她越想越不安。黎家是什么门第?黎侍郎是正三品,是天子近臣。黎公子是举人,往后要考进士,要做官,前途不可限量。而她呢?她不过是个远房的表小姐,无父无母,寄人篱下。她凭什么嫁进这样的人家?她越想越怕,夜里都睡不安稳。这一日,她正在屋里做针线,丫鬟进来禀报,说沈夫人让人送了些东西来。她连忙起身,便见沈庶祖母身边的嬷嬷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小姐,夫人让老奴给小姐送些料子来,说是新贡的云锦,让姑娘做几身新衣裳。”楚令仪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头是几匹颜色鲜亮的料子,摸上去滑腻柔软,一看便是上品。她心中感动,连忙道谢。嬷嬷笑着摆了摆手:“姑娘不必多礼。夫人说了,小姐是沈家的小姐,往后出门走动,总要体面些。这些料子,小姐留着慢慢用。”楚令仪点了点头。嬷嬷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了。楚令仪捧着锦盒,坐在窗前,心中百感交集。她原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寄人篱下,随便找个人嫁了便是。却没想到,能遇到黎昕这样的人,能得到沈家这样的照拂。她将料子捧在怀里,闭上眼,心中满是感激。……次日,锦姝起了个大早。宸哥儿和煜哥儿过来,两个小人儿围在她身边撒娇。宸哥儿如今已经能说会道,拉着她的袖子叽叽喳喳说着昨儿在御花园里看见的蜻蜓。锦姝抱着煜哥儿,听着宸哥儿说话,心中柔软得很。用过早膳,奶娘带两个孩子下去玩。锦姝靠在暖炕上,拿起账册继续翻看。秋竹进来添茶,轻声道:“娘娘,今儿早上,霓裳宫那边传话来,说沈主子请娘娘午后过去坐坐。”锦姝笔下微微一顿,随即点了点头:“知道了。”……午后,锦姝去了霓裳宫。沈昭怜正抱着玥姐儿在廊下纳凉,见了她,便笑着起身相迎。“你来啦。”她将玥姐儿递给奶娘,引着锦姝进了暖阁。暖阁里冰鉴凉丝丝的,与外头的暑热截然不同。锦姝在榻上坐下,接过唤玉递来的茶,抿了一口。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今儿怎么想起请我过来?”她问。沈昭怜在她身侧坐下,轻声道:“有些话,想跟你说说。”锦姝看着她,没有说话。沈昭怜沉默片刻,才道:“昨儿你走后,我想了许久。那位表妹的事,虽与我无干,可到底是沈家的人。”锦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沈昭怜继续道:“我只是想不明白,太后为何要特意跟你提这事。她老人家向来不多管闲事,这回倒是有些反常。”锦姝沉默片刻,才道:“或许,太后是想让我心里有数。”沈昭怜微微一怔:“心里有数?”锦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语气淡淡的:“沈家与黎家结亲,于朝局是有影响的。太后特意提这一嘴,是在提醒我,让我早做打算。”沈昭怜听着,若有所思。是啊,沈家与黎家结亲,确实会影响朝局。沈家是世家,黎家是寒门,两家结亲,便是在世家与寒门之间搭了一座桥。这座桥,用好了,是好事。用不好,便是祸事。“那你打算如何?”她问。锦姝放下茶盏,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不如何。守着规矩,该赏的赏,该问的问,旁的,一概不管。”沈昭怜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倒是想得明白。”她轻声道。锦姝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沈昭怜望着锦姝淡然的神色,轻轻叹了一声。“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藏在心里,什么都看得透亮。”锦姝浅浅一笑,指尖轻叩着茶沿,声音轻缓:“这宫里,看得太透累心,看得太痴伤心。我如今只求稳,只求孩子们平安。”两人正说着,梅心轻步进来,低声道:“娘娘,江昭容派人来问安,说三皇子近日课业有进益,特呈了两张新写的大字,请皇后娘娘过目。”锦姝眸色微动:“呈上来吧。”不过片刻,小太监捧着两张宣纸入内。纸上字迹虽尚稚嫩,却一笔一划端正稳当,看得出是下了苦功夫。沈昭怜凑过去看了一眼,轻声道:“三皇子倒是个肯用功的。江昭容把心思全放在孩子身上,也算走对了路。”锦姝微微颔首:“她是个明白人。失了家世,便只能靠儿子立身。这宫里,唯有母慈子孝,才是最稳的靠山。”她顿了顿,吩咐道:“回去告诉江昭容,三皇子勤勉懂事,赏端砚一方、徽墨两锭,让他安心读书。”小太监恭敬应下,躬身退了出去。沈昭怜望着那远去的身影,低声道:“你对她,也算仁至义尽。”:()宫门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