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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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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审安排在上午十点。瑶瑶坐在原告席旁,身旁是沉律师和云岚。她穿着一身沉律师建议的、式样简洁的深色套装,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脸上细致的妆容掩盖了大部分未完全消退的淤青,却盖不住眼底的疲惫和那份被痛苦淬炼过的沉静。

法庭庄重肃穆,高悬的徽记,深色的木质结构,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抛光剂和某种无形的压力。旁听席稀稀落落坐着几个人:陈静探员,两位动物保护组织的代表,还有一两个可能是法学院的学生或记者。而在最角落,一个戴着棒球帽、低头缩着肩膀的年轻女孩,几乎不引人注意。

被告席上,凡也穿着不合身的橙色看守所背心,头发被粗暴地剪短了,胡茬凌乱,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几夜的羁押似乎抽走了他外显的暴戾,只留下深重的眼袋和眼底残余的、毒蛇般的阴鸷。他的公派律师坐在旁边,面色凝重地翻阅着厚厚的卷宗。

法官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女性,她敲下法槌,庭审开始。

检察官先陈述案件,条理清晰,语气冷静但有力。他概述了人身伤害、性侵犯、非法闯入等指控,然后重点转向了虐待动物和非法占有财产部分。投影屏亮起,一张张照片依次出现:瑶瑶伤痕累累的伤情鉴定照、公寓地板上Lucky被拖行留下的长长血痕、落日旅馆浴室那令人作呕的囚禁环境、以及救护车上Lucky和公主奄奄一息、身上连着仪器的照片……每一张都像重锤,敲在寂静的法庭里。

旁听席传来压抑的吸气声。角落那个戴棒球帽的女孩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又迅速低下。

凡也的律师试图质疑一些证据的关联性,强调当事双方曾有亲密关系,试图将事件模糊为“情感纠纷导致的过激行为”。但检察官不为所动,按部就班地传唤证人:出警的警察描述了现场和瑶瑶当时的状态;动物保护专员以专业的口吻陈述了两只宠物被发现的惨状和濒危伤势;宠物医院的主治医生提供了详细的医疗报告,指出拖延治疗导致的严重后果。

然后,关键证据被呈上。

检察官拿起一个透明的证据袋,里面是几张纸质文件。“法官大人,接下来呈上的是证明涉案宠物所有权及被告虐待行为的关键证据。”

他首先抽出一张泛着微光的卡片——那是Lucky的官方注册证书。高清投影将其放大在屏幕上。清晰的字迹显示:

注册犬只名:瑶瑶的幸运

(Yaoyao's

Lucky)

主人姓名:瑶瑶

芯片号码:XXXXXXXXX

注册日期:叁年前

紧接着,是芯片信息查询记录的打印件,再次确认芯片绑定信息为瑶瑶,联系地址和电话均是她的。

然后,厚厚一迭医疗记录和疫苗记录被一一展示。从最早的幼犬疫苗,到每年的常规体检,到后来癌症确诊后的每一次化疗、每一次复诊、每一次取药……每一页的“主人”或“联系人”栏,都工整地写着瑶瑶的名字和联系方式。而支付记录也清晰地显示,主要的、持续的大额医疗开销,皆来自瑶瑶方面。

最后一张,是“临终关怀之家”的接收协议和定向捐赠记录,上面受益宠物名字是“Lucky”,联系人同样是瑶瑶。

“这些文件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检察官的声音平稳而坚定,“证明名为Lucky的金毛犬,从法律到事实上,其唯一的所有者和负责者均为原告瑶瑶女士。被告所谓‘共同财产’或‘主要由其出资’的说法,与事实严重不符。而被告在明知无权处置的情况下,强行带走并虐待该宠物,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占有及残忍虐待动物。”

凡也的律师立刻起身反对:“法官大人,这些文件只能证明登记信息,不能完全否定我的当事人在实际共同生活中对宠物的经济投入和情感付出。在事实关系存续期间,这应当被视为一种事实上的共同财产……”

“反对。”检察官冷静地打断,“对方律师所称的‘经济投入’并无充分证据支持,而现有的医疗支付记录恰恰证明主要经济责任由原告承担。更重要的是,‘情感付出’或零星花费,不能改变法律上的所有权关系,更不能成为非法夺取和残忍虐待的理由。”

法官微微抬手,制止了进一步的争论。她仔细翻阅着助理递上的证据复印件,目光在那迭厚厚的医疗记录和最后那些触目惊心的虐待照片上停留良久,眉头渐渐蹙紧,形成一个严厉的川字。

“原告瑶瑶女士,请你就涉案宠物与你的关系,以及事发时的情况,向法庭陈述。”法官看向瑶瑶,声音比之前略显温和。

瑶瑶深吸了一口气。沉律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云岚在她旁边,坐得笔直,像一座无声的靠山。

瑶瑶站了起来。法庭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她能感觉到被告席上凡也死死盯过来的视线,那目光像冰冷的针,但她没有回避。

她转向法官,声音起初有些微颤,但很快变得清晰、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挣扎着托出:

“法官大人,Lucky……对我来说,从来不是‘财产’。”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越过了法庭的墙壁,回到了叁年前的那个收容所,回到了无数个日日夜夜。

“它是我在异国他乡的第一个家人。是我开心时摇着尾巴听我说话,我难过时默默把头搁在我膝盖上的家人。它生病确诊癌症的时候,是我抱着它,在宠物医院的长椅上,陪它输完一瓶又一瓶的化疗药。它因为治疗掉光了毛,害怕自己的样子,是我一遍遍告诉它,它依然是最漂亮、最勇敢的狗狗。”

她的声音哽咽了,但努力维持着平稳:“它很乖,打针再疼也只是轻轻呜咽。它最喜欢晒太阳,生病后力气不够,走不动了,我就抱着它到窗边……它被拖走的那天早上,地上有一道很长的血痕。那不是物品被拿走的痕迹,那是我的家人……被伤害、被强行带走的痕迹。”

她终于转向凡也的方向,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那里没有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和决绝:“他带走Lucky,对我来说,不像拿走一件东西。那感觉……就像有人闯进我的家,绑架了我病重的孩子。”

最后几个字,带着破碎的音节,重重砸在法庭凝滞的空气里。旁听席上,陈静探员抿紧了嘴唇,动物保护组织的代表眼眶发红。角落那个女孩用手死死捂住了嘴。

凡也的律师还想说什么,法官已经抬起手,她的目光扫过被告席,在那句“绑架了孩子”的比喻和之前看到的虐待照片之间,形成了最后的判断。她对着凡也的律师,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本庭审核了所有证据。关于宠物所有权,现有法律文件清晰明确,且与持续性的医疗责任记录相互印证。被告方所谓‘共同财产’的辩称,缺乏有效证据支持,与本案中显示的虐待行为情节相结合,更显苍白。此项辩驳,驳回。”

“至于保释申请,”法官翻到另一份文件,那是关于凡也此前威胁瑶瑶、试图联系其母亲施压,以及被捕时试图逃逸、且对虐待行为毫无悔意的评估报告,“考虑到被告有暴力行为史,在取保候审期间有干扰证人、继续实施危害行为的显着风险,加之本案涉及对生命的残忍虐待,情节恶劣,社会危害性大……本庭裁定,驳回保释申请。被告还押候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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