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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迹(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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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静探员的名片被瑶瑶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贴身的钱包夹层。那个清晨之后,时间仿佛被拉长又压缩,在等待、疼痛和空洞的焦虑中缓慢流逝。

报警后的第二天下午,瑶瑶服用了止痛药,昏昏沉沉地蜷在沙发里,试图从手机里翻找Lucky和公主更清晰的照片,准备制作寻宠启事。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耗竭让她视线模糊,几次差点握不住手机。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云岚”的名字。

瑶瑶怔了一下,接起来。

“瑶瑶?”云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的焦虑,甚至有些喘,“你没事吧?我刚醒……做了个很坏的梦,梦见你出事了,一直在叫我,可我过不去……”她的语速很快,失去了往日的冷静,“我心里慌得不行,打你电话好几次才通。你怎么样?”

隔着电波,瑶瑶都能感受到云岚那股发自内心的不安和急切。那个梦……或许真的是某种心灵感应。泪水瞬间涌上瑶瑶的眼眶,连日来强撑的坚强在挚友本能的关切口吻下摇摇欲坠。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说自己还好,但开口却只发出两个破碎的音节:“Lucky……”

仅仅这个名字,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和绝望,就够了。

电话那头,云岚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秒。随即,她的声音变得异常果断、清晰,斩断了所有不必要的询问和安慰:

“地址没变?我订最早的航班。”

“云岚,不用,我……”

“等我。”云岚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等我到了,我们再一起解决。”

瑶瑶握着手机,眼泪扑簌簌掉下来,点了点头,才意识到云岚看不见,哽咽着应了一声:“嗯。”

“乖,等我。”

电话挂断。瑶瑶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心里那片冰冷的废墟上,仿佛照进了一束强光。云岚要来了。那个像刀一样锋利、像山一样可靠的云岚,要来了。她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这片狼藉和未知的恐惧。

第二天中午,门被敲响。不是警察那种克制而有节奏的敲门,而是干脆利落的叁下。

瑶瑶从猫眼望出去,云岚站在门外。依旧是黑色皮衣,长靴,风尘仆仆,但眼神比上次更加锐利,像是淬了火的刀锋。她脚边立着那个银色的登机箱。

瑶瑶打开门,云岚一步跨进来,行李箱轮子碾过门槛。她的目光如雷达般迅速扫过瑶瑶全身——脸上的淤青和药膏,脖颈的掐痕,宽大衣物下难掩的憔悴和虚弱,以及那双盛满痛苦却竭力保持清醒的眼睛。

没有拥抱,没有寒暄。云岚放下箱子,伸出手,捧住瑶瑶的脸,拇指极轻地擦过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动作带着罕见的温柔,但眼神却冰冷如铁。

“疼吗?”她问。

瑶瑶的眼泪又掉下来,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云岚松开手,转身扫视凌乱却已清理过血迹的客厅。“所有单据、报告、警察的联系方式,给我。”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高效。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云岚像一个最专业的危机处理专家。她仔细查看了瑶瑶所有的伤情报告、诊断证明、报警回执,用手机逐一拍照备份。她听取了瑶瑶对整个事件的复述,问的问题比警察更细致,尤其关注凡也拿走宠物时的具体言语、神情和可能去向的细节。

“你需要一个律师。”云岚听完,斩钉截铁地说,“不是普通的咨询,是能帮你处理与警方、与学校、甚至可能与他那边所有法律事务的律师。我在飞机上联系了几个这边的朋友,有推荐人选。现在,我们去见他。”

律师姓沉,是一位四十多岁、气质精干的中年女性,在处理家庭暴力、性侵犯及相关民事赔偿方面很有经验。她的办公室简洁明亮,透着专业和冷静。

瑶瑶在云岚的陪同下,再次向沉律师陈述了经过,并提供了所有证据的副本。沉律师听得非常仔细,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看向瑶瑶的眼神带着专业的同情和坚定。

“情况很明确,这是严重的刑事犯罪,涉及人身伤害、性侵犯、抢劫以及虐待动物。”沉律师语气平稳地分析,“警方已经立案,这是好事。我们需要做的,是确保司法程序顺利推进,并为你争取一切应有的保护和赔偿。”

她顿了顿,看向瑶瑶:“另外,考虑到嫌疑人是在校学生,他的行为严重违反校规,甚至可能触犯联邦法律。我们有责任通知其所在学校,这既是施加压力,也是防止他利用学生身份逃避调查或继续对他人造成威胁。当然,这需要你的同意,并且最好通过警方或我们律师的正式渠道进行。”

瑶瑶看了一眼云岚,云岚对她点了点头。瑶瑶深吸一口气:“我同意。”

沉律师效率极高。在得到瑶瑶授权后,她立即与负责此案的陈静探员取得了联系,了解了案件进展和已固定的证据。随后,她以瑶瑶代理律师的身份,正式致函凡也所在的大学学生事务处及国际学生办公室,附上了警方案件编号、简要情况说明及伤情证据,指出该校学生涉嫌严重暴力犯罪,要求校方根据规定采取相应措施,并配合警方调查。

事情的发展快得超乎瑶瑶的想象。

仅仅在律师发函的第二天下午,沉律师就给瑶瑶打来了电话。

“瑶瑶,学校方面有了初步回复。”沉律师的声音通过免提传来,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他们非常重视此事,已经启动内部调查程序。根据目前警方提供的初步证据和校规中关于暴力行为的‘零容忍’政策,校方董事会经过紧急会议,已经决定……开除凡也的学籍。正式通知会随后送达给他本人及其签证担保方。”

开除。

两个字,像两块冰,砸进瑶瑶心里。

她握着手机,一时之间竟有些茫然。她恨凡也,恨他施加的暴行,恨他夺走她的宠物,恨他摧毁了她的生活。但当“开除”这个带着终极惩罚意味的词真的落在他头上时,她心底某处,还是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那意味着他苦心经营、视若前途的学业戛然而止,意味着他可能面临签证失效、被迫离境,意味着他的人生轨迹将彻底改变。

她不是同情他,绝不是。那只是一种……对“毁灭”本身的本能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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