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须(第2页)
电话那头顿了顿,敲键盘的声音停了。
“什么?”
“把猫狗接走。”瑶瑶重复,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撕出来的,带着血腥味,“我养不了了。”
凡也沉默了几秒,然后敲键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周忙,下周再说吧。”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自己先想办法。”
“现在。”瑶瑶说,声音提高了一点,“立刻。不然我把它们送到你学校门口。”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敲键盘的声音停了,背景里其他人的说话声也消失了。瑶瑶能想象出凡也此刻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是恼怒,最后是那种被威胁的暴怒。
“瑶瑶,”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在威胁我?”
“是。”瑶瑶说,很平静,“下午六点前。你不来接,我就带着Lucky和公主去你实验室。让你的导师、你的同学、你那个Jennifer都看看,你是怎么对待一条快要死的狗,和一只被你女朋友抛弃的猫。”
电话那头传来深呼吸的声音,很重,很沉。
“你疯了。”凡也最终说,声音里压抑着怒气,“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时期吗?项目答辩就在下周,你……”
“下午六点。”瑶瑶打断他,“公寓地址你知道。”
然后她挂了电话。
动作很利落,没有犹豫。挂断后,她握着手机,手还在抖,但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那种终于撕破脸皮、不再假装和平的平静。
她知道凡也不会来。
至少不会轻易来。
但她必须打这个电话。不是为了真的让他接走猫狗,而是为了……划清界限。为了告诉他:游戏规则变了。你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对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对我随意施压随意忽视。
我有底线。
虽然这条底线,现在只剩下两只需要被照顾的生命。
瑶瑶猜对了,凡也没有来。
但她没猜到,来的会是他的父亲。
电话在半小时后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瑶瑶看了一眼,就知道是谁——那个号码她在凡也手机里见过备注,叫“老爷子”。
她接起来,没有说话。
“是瑶瑶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沉稳,威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我是凡也的爸爸。”
瑶瑶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凡也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要把猫狗送到他学校去?”凡也父亲的语气变得严厉,“瑶瑶,你知道他现在什么时期吗?项目答辩,关系到整个学业阶段的成绩,关系到未来的工作。女人要识大体,这个时候不能给男人添乱。”
熟悉的说辞。
和凡也一模一样的逻辑:我的事最重要,你的感受不重要。我的前途最重要,你的死活不重要。我的“大局”最重要,你的“小事”不重要。
瑶瑶突然想起母亲的话:“妈以前总劝你忍,劝你让,因为觉得女人就该这样。”
原来全天下的男人,用的都是同一本剧本。
“叔叔,”瑶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Lucky得了癌症,每个月化疗要两千美金。我没有钱,凡也不肯出。猫砂和猫粮我也买不起了。它们快饿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就处理掉。”凡也父亲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狗得了绝症,治疗也是白花钱。送收容所,或者……安乐死。猫,如果凡也想养,就让他接走。如果不想,也送走。”
处理掉。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在处理一件旧家具,一个坏掉的电器,一个不再有用的工具。
瑶瑶握着手机,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那孩子呢?”她突然问,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怀的那个孩子,八周,胎停了,流产了。这个,也要‘处理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