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青(第2页)
凡也的呼吸停止了。
他看着那块淤青,看着那片在他手下造成的伤害,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成死灰般的苍白。他的嘴唇在抖,眼睛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对不起……”他喃喃,声音破碎,“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跪下来,不是单膝,是双膝,跪在她面前的地板上,地上还有鸡汤的油渍和碎瓷片。他伸出手,手指颤抖着,非常非常轻地触碰那块淤青的边缘。他的指尖冰凉,碰到她温热的皮肤时,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疼吗?”他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瑶瑶看着他。他的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泪水,眼眶通红,鼻尖发红,像个做错事被吓坏的孩子。那个刚才砸碗、吼叫、推搡她的男人消失了,只剩下眼前这个脆弱的、恐惧的、跪在她面前发抖的男孩。
“不疼。”她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骗人……”凡也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地板上,和鸡汤的油渍混在一起,“一定很疼……我看到了……那么紫……”
他的手指开始抚摸那块淤青周围完好的皮肤,动作轻柔得像在触摸蝴蝶翅膀,怕一用力就会把它弄碎。然后他低下头,把脸贴在她的小腹上——不是受伤的那侧,是另一侧,完好的那侧。他的眼泪浸湿了她的T恤,温热的,潮湿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生气了……压力太大了……”他语无伦次,声音闷在她衣服里,“我不想伤害你的……我宁愿伤害我自己……”
他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她:“你打我好不好?你打我,怎么打都行,打回来……”
瑶瑶看着他哭得扭曲的脸。这张脸她吻过无数次,这张嘴里说过“我爱你”,说过“我会给你一个家”,也说过“你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她抬起手。凡也闭上眼睛,等待着,甚至微微抬起脸,准备迎接耳光。
但她的手没有落下。
她只是轻轻放在他头上,摸了摸他的头发。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
“没事。”她说。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投入再大的石头也激不起涟漪。
凡也愣住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也许是因为她没有愤怒,没有哭泣,没有指责,只有这种可怕的平静。
“瑶瑶……”
“真没事。”她打断他,试着站起来。腰部传来尖锐的疼痛,让她倒抽一口气,但咬咬牙,还是站起来了。扶着橱柜,站稳。
凡也立刻站起来扶她,手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腰,避开淤青的位置。
“去沙发上,我给你找药……”
“先收拾这里。”她看向墙上和地上的狼藉。
“我来!我来收拾!”凡也几乎是喊出来的,“你去休息!求你了!”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绝望的恳求,仿佛收拾这摊狼藉是他唯一的赎罪机会。瑶瑶没坚持,慢慢走向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腰部靠着柔软的靠垫时,疼痛稍微缓解了一点。
她听见厨房里传来凡也收拾的声音:碎片被捡起扔进垃圾桶的清脆声响,抹布擦拭墙面的摩擦声,拖把拖地的水声。动作很快,很急,像在和时间赛跑,像在试图抹去证据。
但她知道,证据是抹不掉的。
那块淤青还在她腰间,像一枚烙印,记录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他失控的愤怒,他推搡的力度,橱柜角的高度,身体撞击的角度和后果。
林先生的话在她脑海里回响:“暴力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她低头,撩起T恤下摆,再次看向那块淤青。已经扩散得更大了,边缘模糊,像一幅正在晕染的水墨画。她伸出手指,轻轻按压中心最紫的地方。
疼痛尖锐而清晰。
她没有拍照。没有留下证据。但记住了所有细节:橱柜的高度,正好撞在第三根肋骨下方。撞击的力度,足以让毛细血管破裂形成淤青。他的表情,从愤怒到恐慌的转变。他的眼泪,滚烫,真实。
记住了。
永远记住。
凡也收拾完厨房,洗了手,拿着药箱快步走过来。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眼泪已经止住了,只剩下一种紧绷的、小心翼翼的紧张。
“我看看……”他跪在她面前的地毯上,打开药箱,拿出化瘀的药膏,“这个,揉开了会好得快……”
“我自己来。”她说。
“不,让我来。”凡也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怕她拒绝,“让我来……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