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定格(第4页)
他悠悠地吃饭,偷瞥她一眼,笑得有点傻。
因为有的海鲜要剃壳,她比他先搁筷,坐一旁剥虾,剥好的虾仁一粒粒放在个干净的碟子里,别提多可口诱人。
他一扬下巴和她示意,嘴角上扬,贱兮兮的。
一张桌子就他们两个,不是给他剥的还能是给谁。
洛暮读懂他的意思,指了指乖巧趴椅子上的小狗:“还没吃呢。”
“呵,你敢。”
他气得咬牙,手一伸把碟子夺了过来,夹一粒扔进嘴里,怒瞪她一眼。
喂狗都不喂他,能不气人吗。
她罕见地没呛回来,脸朝向一边,从他的角度,能看到上扬的一侧嘴角。
周漾一愣,跟着也笑了。
“想笑就笑,还要偷偷的。”
“没有,谁在笑了。”
“呵。”
印象中,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笑。
温柔的,耀眼的。
怎么也想不到,这么好看的笑容,最终定格在彼此的十八岁。
车祸发生时他正在为高考二战焦头烂额,没有资格也没有渠道过问车祸细节,除了葬礼和庭审,对其中细节知之甚少,如今来翻看案宗,时隔多年,颇有些岁月流逝了的感慨。
根据案宗记录,高成当时酒驾造成一死一伤后驾车逃逸,过几天又主动投案,由于没有调查出故意杀人的嫌疑,警方很快就以交通肇事结案移交起诉,许是徐家从中斡旋,法院并没有因为他的自首情节从宽处罚,而是判处了法定最高刑七年。
看到受害者“当场死亡”四个字时,周漾心里堵得难受。
洛暮很怕疼,一点点热水烫到都会疼到抽气的人,那一瞬间经历了怎样的疼痛,他不敢想象。
他忍着泪往下翻阅,看到另一个受害者的姓名时,难以置信地瞪直了眼。
怎么会。
他脑海里一时间闪过千百种天马行空的猜测,第一反应是打电话过去问个究竟,点开通讯录找到“余漫随”三个字,想起这段时间以来她的种种表现,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又犹豫了。
人就是这样,一直处于绝望中并没什么,因为已经习惯了,难过的是得到希望后的再次失望。
他激动的神色逐渐恢复平静,攥紧手机的五指也慢慢松开。
从档案室出来时,天空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可以想见马上会有一场大雨。
周漾站在出入口踟蹰一会儿,拢了拢大衣领口走进风里。
这一次,他决定亲自去寻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