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安全屋里的算式(第2页)
行至岔道口,顿住半步。
右眼闭合,左眼深处却裂开一道幽渊,他用力压上手腕上那道暗金色的债痕。
剧痛钻心,掌心绽开一滴黑得发稠的血珠。
抬手一甩,黑血悬于空中,化作一团浓雾,迅速缠绕他们一路留下的气息与脚印,将其扭曲成“错误”、牵引向远处——那片喧腾的临港早市,混乱的烟火气,会湮灭所有线索。
动作落定,他左眼瞳底,那个古老的“债”字一旋,转速悄然加快。
张姐的安全屋藏在港口最深处。
十几个废弃集装箱被粗暴地焊接在一起,外表斑驳,裹着盐粒与风蚀的痕迹,远看不过是一堆被遗忘的废铁。
在一扇铁门前停下,张姐的手指在几个特定的锈蚀凸起上快速敲击。看不出来什么规律,可能是某种摩斯密码,又像纯粹的发泄。
“咔哒”一声,铁门滑开一条缝。
浓重的铁锈味、旧机油的闷味扑面而来,里面还混着一点……樟脑丸?还有一丝极淡的、甜腻的儿童面霜味道。
林三酒跟着钻进去,然后愣住了。
集装箱打通了好几个,空间比想象的大。
左侧墙上贴满密密麻麻的图纸,拓扑结构、波函数、看不懂的公式,各种颜色线条交织成数学丛林,几张柔性屏贴在墙上,滚着数据流,这里确实像个技术疯子的巢穴。
但右侧的墙壁……
贴满了蜡笔画。
用那种最便宜的、色彩俗艳的蜡笔画的。歪歪扭扭的太阳,脸上带着夸张笑容的小人,分不清是猫还是狗的动物,还有……很多很多歪歪扭扭的、模仿左侧公式的符号和数字。一张画上,用红色的蜡笔,笨拙而用力地写着:
「张姨+陈叔+念念=家」
字写得很大,“家”字最后一笔拉得老长,几乎戳到画纸边缘。
墙角摆着一张小小的行军床,铺着印有小兔子图案的毛毯,被角有些卷边。床边有个用木箱改成的“书桌”,上面堆着小学课本、练习册,还有一堆折纸手工——纸鸟、纸船、纸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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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上面一只纸鸟的翅膀上,用铅笔写着:
「给陈叔」
一个塑料小冰箱贴在墙边,门上用磁铁贴着几张照片。最显眼的一张,是张姐搂着一个小女孩,站在某个公园的阳光下。女孩扎着羊角辫,笑得眼睛眯成缝,缺了一颗门牙。
那是许念。
不,那是……小雨?
林三酒心脏像被无形的大手用力攥紧了。
张姐无暇顾及他呆滞如梦游般的神情,径直冲到中央控制台前,十指在键盘上疾速敲击。
墙面的公式符号随之流转重组,嗡鸣低沉而持续,化作一道无形力场,将集装箱层层包裹。随即空间发生像素碎块,三十秒后,集装箱变成了“废品回收站”。
她每敲击一次回车,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掠向角落的小床,那一眼极短,却总让指尖微微一顿,仿佛心跳被什么拽了一下,零点几秒的停顿里藏着不敢深想的慌乱。
老陈自己挪到墙角坐下,从口袋里摸出只纸鸟——水泡过又烘干,皱得不成样子,翅膀耷拉着。他捏着纸鸟,眼神空落落的。
林三酒把许念轻轻放在小床上,拉过兔子毛毯轻轻盖上。被子有阳光晒过的暖味,还带着点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