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归岸的困惑(第1页)
这老天爷发疯了……。瓢泼大雨,天漏了似的倾泻而下。再睁开眼时,林三酒的第一感觉就是身子不对劲儿。不是疼,身子的左右两边像隔了两个时空,强烈的错位拼接感,特别扭,硌得慌。左胳膊还压在身下,硬邦邦的像截枯树桩。费了老大劲才抽出来,一眼看过去,心口哇凉。只见左臂的皮肤皱得跟百年老树皮似的,指甲盖乌黢麻黑还泛着紫。可右胳膊水嫩得能看见皮肤底下粉丝丝的血管,手指头软乎乎蜷着,连攥个拳头都使不上劲。“时序乱套了……。”刚琢磨过味儿来,喉咙突然一阵发紧,咳出一口黑血,里头还掺着星星点点的金屑。“完了!老子可能从拉莱耶带出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血滴砸在黑沙滩上,滋啦一声腾起细密的数学符号,全是复利公式的碎渣子。神国的规则残片,竟跟着一起逃出来了。林三酒在空中胡乱地抓,挣扎着,想爬起来,可两只手压根不听自己的使唤。枯槁的左手沉得抬都抬不动,嫩生生的右手又没半分力气。身子一歪,整个人又摔回沙滩上,脸直接埋进了沙堆里。嘴里的沙子,跟变戏法似的……。先是硌牙的硬颗粒,转眼化成黏糊糊的脓浆,最后又变回咸腥的沙粒。三种触感轮着来,快得让人胃里翻江倒海。耳朵里更是噪得慌,暴雨的哗啦声,居然藏着深潜者死前的尖叫余音,还混着债务app那冰冷的电子声,碎碎念着“……还钱~还钱!”。三道声音在脑壳里横冲直撞,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仁钻心的疼。更要命的,还是眼睛,世界不再是自己熟悉的样子。在视觉神经的感知里,雨滴压根不是直接落下来的,在离地半米的地方突然定住,凝成千千万万个微小的数学公式,全是a=p(1+rn)(nt)这一类看不懂的玩意儿。公式在半空悬01秒,才解冻砸下来。每眨一次眼,视网膜上就多一层金色公式的残影,糊在真实的景象上,怎么擦都擦不掉。“操蛋……。”林三酒哑着嗓子骂了句。就在这时候,左胳膊不受控制地自己动了。老树皮似的手臂抬起来,食指在湿沙上瞎划拉,动作却又流畅得诡异。沙粒被掀起、推开,露出底下更黑的沙层,一行字迹慢慢显出来:「我存在→我负债→债务定义存在→无债则不存在→但我已负债→故我存在→这是真理」一个完美的死循环。“卧艹!这是什么玩意儿?”林三酒在脑子里死命地吼:“停下!给老子停下!”左胳膊压根不搭理他,继续划着第二遍,循环的两重字迹拧在一起,缠成一个莫比乌斯环。那些字符没有被暴雨冲跑,开始发光,不是反射的自然光,就是从笔画里头透出来的幽蓝微光——那是拉莱耶圣咏的余韵。“给老子停下!”他拼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林三酒的右手动了,儿臂般嫩得近乎透明的手,死死扣住了左腕。这时,胸口传来时间齿轮转动的剧痛。“债”字图腾,也醒了。枯槁的左臂,时间流速肉眼可见地变了。皮肤从百年老态飞快年轻化,老年斑淡化,皱纹一点点平复,血色也慢慢涌了回来。与此同时,代价立刻就显出来了,右臂开始加速老化,细嫩的皮肤冒出一道道褶皱,血管凸起来,指关节也变得粗硬。右手用十来年的光阴,换来了左手一秒的控制权。林三酒总算重新掌控身体的主导。现在左右胳膊成了诡异的模样,左臂从百年枯木退回七十岁老人的,右臂却只有十岁孩童的模样,力气依旧差得远,但至少,都能听指挥了。瘫回沙滩上,任由暴雨砸在脸上。雨水带着整个世界的温度,裹着铁锈和墨水的味道,那是老陈的血,还有契约的墨。一想到老陈,胃里又是一阵翻腾。这个时候,身下的影子,反水了。本来没注意影子,黎明前的暴雨,天光暗沉沉的,影子淡得几乎看不见。可突然,三个影子从身下站了起来。第一个影子缠满了锁链,锁链的另一头扎进虚空。它突然伸长,影子做的锁链像黑蛇似的,直扑林三酒的脖子。第二个影子正在融化,边沿跟蜡油似的往下滴,它化成液体渗进沙地,又从林三酒身下的沙子里探出触手,缠住他的腰,要把人往地底拖。第三个影子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它没有攻击,只是拽着林三酒的腿,想要把他拖回大海,回到刚逃出来的那个深渊。三个影子,三笔债……。锁链影是天机局的契约债,融化影是神国的存在税债,而那个奔跑的影子,则是小雨的亲情债。“我认了。”林三酒对着锁链影开口,声音混在暴雨里,“这笔债我认……行不,但还没到期!”,!锁链影的动作,顿了顿。“我欠存在税。”他又对着融化影说,“可收税的自己睡着了,老板都没开工,你他娘的急什么?”融化影的触手,松了些。最后,他看向那个奔跑影。影子在暴雨里发抖,像随时会散掉的墨迹。“小雨。”林三酒轻轻喊了一声。奔跑影僵住了……。影子的表面,慢慢浮出一个轮廓。不是完整的形象,只是个侧影,扎着马尾的小女孩,发梢微微扬着。这侧影在影子上停了三秒,然后就消失了。林三酒心口一疼,某种埋得更深的东西,在灵魂里嗡鸣。林三酒知道这不是幻觉,是羁绊在现实里的回响。小雨不仅活着,还长大了,她的状态能穿透现实,或者说,现实已经薄到,能被她的状态轻易穿透了。奔跑影主动融回了他的本体影子,锁链影和融化影像是被什么力量拉扯着,不得不跟了上去。三个影子合在了一起,可合出来的东西,再也不是人影的轮廓。看起来那是个被锁链捆着、身子正在融化,却还保持着奔跑姿势的怪物。几句话,影子归位了,但问题没解决。林三酒喘着粗气,往怀里摸,悖论晶体还在,紧紧贴在胸口。掏出来后,掌心立刻传来冰火两重天的触感。这个无法容于拉莱耶的晶体,在雨中醒了!表面的文字疯狂闪烁:「神全知」→「但神看不懂复利」→「故神不全知」→「但神定义了全知」。第一遍还能看清楚写的啥?第二遍开始,循环越来越快,快得眼睛都跟不上。晶体内部,微缩的拉莱耶虚影正在崩塌,可每次塌到一半,又重置回完整的样子,重新开始崩塌——神国,也是一个死循环。“这玩意儿,在饿?”林三酒仔细端详悖论晶体。它在疯狂吸着暴雨里的神国信息残渣,体积肉眼可见地膨胀,从拳头大长到了两个拳头大。然后,晶体突然射出三根透明的细丝,狠狠扎进林三酒右臂细嫩的皮肤里。“我想救小雨。”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抽走了一半。紧接着,“我可能反而害死她”的恐惧浮上来,也被抽走了。晶体在抽他的认知矛盾,把想救和怕害这对矛盾当养料,光芒越来越亮。更多的矛盾被抽走。“我相信老陈”、“老陈想弄死我”;“我要活下去”、“活着没意思,也是还债”;悖论晶体就连“这场雨是真的”、“这场雨是幻觉”,都被一并抽走。晶体胀到了极限,内部的拉莱耶府邸的虚影清晰得吓人。林三酒甚至能看见虚影里深潜者行进的队列,光滑的蛋壳脑袋被几根伪足撑着向前滑行,细微的圣咏在里面来回荡漾。“够了。”林三酒把晶体按回胸口的债字图腾上。这绝非简单的共振……。林三酒启动的是债务转移,把认知污染产生的矛盾→「债务」,转给了「悖论晶体」胸口的齿轮开始转动,发出金属摩擦尖啸。红色箭头纹身下方,晶体表面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持有者认知矛盾债务:5单位」;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利息:每日翻倍,以矛盾信息支付」。半透明的细丝缩了回去,晶体停止了攻击,温度慢慢稳定下来,变成了微温。契约成立,它现在是有主的债务物品了。但危险还远没解除,晶体开始反向输出信息。一段陌生的记忆切片,冲进林三酒意识层:某个古老的存在,没有形态,只是一团不断自我折叠的法则集合。它试图理解「利息」这个概念,于是先拆了时间,调整了方向,把时间向前加速一万倍;再拆了增值,让数字能成长,变得有方向;最后“祂”想把两者融合……。可就在碰撞的瞬间,所涉及的底层逻辑崩了,在规则发生坍缩后,生成了悖论结晶。增值需要时间,可时间本身在利息计算里,又被当成了能分割的商品。这个递归悖论,让“古老存在”裂成了两半,一半坚持「神全知」,一半却困惑于「神看不懂复利」……悖论晶体的记忆到这,突然断了……。林三酒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心口冰凉一片。这颗悖论晶体是「神之困惑」的实体碎片,一个活的逻辑癌变细胞。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滚了出来。一枚硬币。林三酒摸索着捡起来,正面是旧时代货币的天平架图案,反面刻着拉莱耶的古符波纹。硬币两面的温度天差地别,拉莱耶那面冰得刺骨,现实这面却烫得慌。巨大的温差让硬币在掌心自己转起来,像个指南针。转了几秒,硬币适应了现实世界的法则,自己悬停在暴雨里。拉莱耶那面指向大海深处的某个方向,不是他逃出来的地方,是另一个全新的坐标。林三酒盯着硬币几秒,一拳砸向太阳穴,左眼框跳出一面银色镜片,边沿参差不齐,镜面全是裂痕。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全知全能我也有!”林三酒灌进残余的最后一点灵熵,顺便给“门扉之主”犹格·索托斯供奉了某一段执念,“五年前那起事故,自己成了背锅侠,被天机局优化,从正式工变成临时雇员……”那个本应该记恨一辈子的人事主管,瞬间从记忆里抹除。左眼夹着的银镜,没有如愿地回放逃离神国的瞬间。林三酒看见从自己胸口的那条伤线,延伸出一条半透明的锁链,直直扎进虚空里。锁链上挂着无数微型的账本,自动翻着页,上面的数字乱跳。其中一个账本的封面写着。「林三酒·存在税·逾期罚息累计中」画面一闪,切走关于那位人事主管的记忆。然后,他看见某个虚空枢纽,建筑风格像海关和法院拼出来的。大殿内站着无数穿着黑袍、脸上覆着空白面具的「征缴使」。其中一个天使,它的眼皮,轻微地颤动。银镜上显示出倒计时:「征缴程序重启:■■■■■■□87」。“……这是什么?啥意思?我才是债主!我才是债权人!”林三酒咆哮着,气的浑身哆嗦,下意识把硬币贴近那道锁链的虚影,硬币突然挣脱他的手掌,吸在了锁链上,变成了一个发光的锚点标记。银镜在林三酒暴怒间,贴心的回赠一段信息:硬币是现实世界的债务信标,拉莱耶面追着债务人,现实面标记着负债人的位置。征缴使醒了,会顺着硬币和锁链的双重引导,精准找到他。镜面最后一次闪烁,映出了林三酒自己的脸。可那张脸,却在笑,不是他的表情。笑着的嘴无声地说出三个字:欢·迎·回·归。然后,银镜彻底枯了。镜面变成了普通的玻璃,映出林三酒此时真实的样子,惊骇、震惊、不可思议……。左右脸呈现不对称的面部轮廓。左半脸是七十岁老头,右半脸却是十五岁少年。“我操你大爷的……。”林三酒尖着嗓子,砸碎镜子,玻璃片割破了手掌。这次混着雨水淌在沙滩上,没有腾起任何符号,只是普通的血。时间紊乱还在加剧,左臂的枯槁已经蔓延到了肩膀,右臂的稚嫩退到了肘部。再找不到平衡的办法,他三天内就会裂成两个人,一个老死,一个幼化回神性胚胎。林三酒瘫软在沙滩上,暴雨砸在脸上,生疼。左腕的发绳被血和雨水泡透了,可那抹红色,依旧刺眼。他握紧发绳,感受着里面的搏动。节奏不对,不是和心跳同步,是某种编码。三短一长,是危·险;两长两短,是等·我;一长三短,是相·信。循环往复,从未停过。小雨存在于那个无法理解的世界,在用她的方式,跟他说话。林三酒咬破右手中指,这只手还能挤出血来,在发绳上艰难地比划,血渍滞空半秒,渗进纤维里,是两个字:「哥·在」发绳的搏动,在收到信息后,陡然变急,然后又慢慢稳下来,传递着单一的节奏:等·我,等·我,等·我。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却被暴雨立刻冲走,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三重危机在他脑子里列得清清楚楚:身子在时间紊乱里快要裂开,现实被神国的规则反向污染,“征缴使”在87的进度条后面,默默注视着他,准备收拾他。没有安全的选项,只是危险程度的不同。林三酒用还能动的右手,从怀里掏出老陈的铁页残片。锈迹斑斑的铁面上,刻痕深得很:「债务即存在,存在即反抗」。“你写的遗书,我收到了。”他对着空气说,“欠条,我帮你讨。”然后,林三酒举起悖论晶体。暴雨里,晶体内部的光不停流转,拉莱耶虚影的崩塌循环,照亮了他扭曲的脸。“小雨。”他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层层雨幕,“我带回来了,连神也消化不了的答案。”顿了顿……。“还有个装睡就会来讨债的世界。”他又说,“不过,没事……我把闹钟带来了。”说完这句话,晶体爆发出强光,穿透雨幕,在黑沙滩上投下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悖论光环。林三酒累了!躺平了!“先活到日出再说。”林三酒闭上眼,低声呢喃,“然后,去收笔史上最大的烂账……。”远处是新沪市核心cbd的霓虹,在雨幕里晕开一片紫红色的光。深渊歌姬·洛薇安全息广告的信号也不怎么好,断断续续的歌声飘过来:“你是谁……谁是你……”“我在这儿……你在哪……”答案在海滩上,在雨里,在一个装睡的世界和一个醒着的债务之间。林三酒数着自己的心跳,数着发绳的搏动,数着征缴使87进度条后,可能剩下的时间。数到第三百下,他睡着了……。梦里没有拉莱耶,没有债务,只有小雨扎着马尾,跑过老城区的巷子,发梢扫过墙上斑驳的旧广告。她回头笑:“哥,快点!再磨蹭就不及了!”他说:“来了……。”然后,继续睡。暴雨还在下!没有停!:()次神1:诡秘之主,新沪怪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