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胃底的第三重漩涡(第1页)
林三酒躲在圣骸祭坛的缝隙,一动不敢动。第一次,听见了自己的血在汩汩流动。右臂断口处的黏腻冷意浸进岩壁,每一次心跳都扯着神经末梢炸开地疼,眼前尽是游弋不定的光斑。他想攥住一丝愤怒,可胸口只有一片冷硬的空,连情绪的棱角都被磨平,根本生不起来“恨”。胃底漩涡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咯啦——!”那声响落下时,祭坛上方的蓝光忽而明灭。光纹猛地顿了半拍,连石壁都跟着震一下!林三酒右眼凝住神,死死盯着那片幽光,后颈的汗毛不受控制地全竖了起来,指尖下意识抠进了祭坛岩缝的粗糙石面。光滑的蛋壳脑袋从黑暗里浮出来的瞬间,林三酒的呼吸直接卡了壳。倒水滴形的颅顶,爬满细密的龟裂纹,像风化千年的化石,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暗蓝旋涡。左涡疾转如飓风,卷着细碎的蓝光,右涡却滞住如凝固的糖浆,那极致不协调的旋转扎得他太阳穴突突跳,胃里翻涌着一阵阵强烈的恶心,连眼神都开始发飘。六条粗短的伪足紧紧吸着石壁,黏腻的吧嗒声在空旷的祭坛撞出清冷的回声,海藻的潮湿,混着淡淡的腥甜,一点点飘向岩缝。四根像剥了皮海蛇似的触手在空中轻轻晃动,环状吸盘一张一合,泛着冷幽幽的光。“深潜者!”林三酒在心里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跟送餐的,长的不一样!这眼睛过于诡异,看着让人发懵!”刚想喘口气,硬生生憋了回去。又有十二颗蛋壳脑袋接连从黑暗里浮起,涡眼转速各有不同,却像被磁石吸引,全死死盯着旧梦旋涡的中心。那个位置,藏着古神的“语法错误硬块”。无光无声,没有任何征兆……战端忽启。最快的那只深潜者,左涡陡然模糊成一道蓝线,触须如闪电般刺向身旁同伴的胸膛。那触手的尖,刚碰到鳞片,就炸开一片刺目的净化白光。被刺中的深潜者没有流血,身体从心口开始裂成无数细小的马赛克方块,滋滋两声,连一点残渣都没剩,彻底消散。那个被偷袭的深潜者,没了!消失了!两秒,一条鲜活生命,被同伴杀害了!林三酒的后槽牙都在发酸,“太凶残——”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单方面的碾压。那名凶手,被三只深潜者同时扑上,触须死死缠绞,伪足紧紧吸附在对方身上,用最原始的身体力量压制。可它们发出的白光,浑浊不稳,淡得像快灭的灯,撞在对方纯净的白光里,只溅起一点细碎的光沫。噼里啪啦——四具躯体扭打在一起,滋滋的侵蚀声在祭坛下方不停回荡,白光碎斑灼得石壁发烫,坚硬的胃石无法保持稳定的物理形态,先软成橡胶,又忽地硬回去,然后留下一道道扭曲的白痕,这是现实被揉碎,又修复的永久性疤痕。二十个、三十个,可能更多……深潜者从看不见的地方涌出来,黑压压的一片数不清数量,瞬间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派。纯白光的那群,涡眼转速非常规整,丝毫不差,动作齐整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它们的触须扫过处,漂浮的记忆囊泡瞬间炸成碎光,连空气里的灰尘都被净化了,所过之处只剩一片冰冷的白。浊白光泛着幽蓝的那群,涡眼乱转毫无规律,动作里带着笨拙的急切,却拼尽了全力保护“结石”。有的深潜者,甚至用身体去挡射向记忆囊泡的白光,半边身子瞬间蒸发,连惨叫都没有。还有的伸出触须,拼命地捞起快要坠进旧梦旋涡的意识残片,触须被白光烧得焦黑滋滋响,吸盘一个个崩裂,却不肯松开分毫。最近的一只深潜者,整个上半身被白光擦过,半边躯壳直接没了,却用仅剩的三根伪足死死扒着岩壁,拼尽全力拦在三只纯白光深潜者身前,不肯让它们前进一步。林三酒顺着它拦着的方向看去,血瞬间凉了半截。祭坛石壁根本不是坍塌,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狠狠撑裂,裂缝纵横交错,露着里面半透明的膜质结构。那层膜一鼓一抽,跟着拉莱耶的歌声,有节奏搏动,带着温热的湿意,裂缝中心的破口,漆黑一片,浓稠的腥甜热气流涌出来,狠狠抽在林三酒的脸上。黑黢黢的洞口,藏着未知的黑暗,从露出的部分看,直径大得能轻松吞下一整栋五层楼房。当然,这个豁口也可能更大,林三酒不敢冒头仔细观察,祭坛附近太乱了!深潜者正在围绕洞口爆发战争……纯白光的深潜者,正用触须在破口边缘编织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网眼越缩越小,白光过处,搏动的膜质结构开始快速结晶、固化,一点点封死洞口。浊白光的那群,前赴后继地撞向光网,每一次撞击都有一只深潜者在白光中消散,后面的同伴根本不畏惧死亡,立刻补位,用生命地去破坏结网。,!林三酒脸色阴沉,看起来,它们的分歧不止是破损缺口的控制权,目标应该是古神的“语法错误”,纯白光要彻底封印这个“错误”,浊白光要护住、维持它的存在。岩缝外三米。有只融化半边身子的浊光深潜者,突然扭过头。两颗幽蓝的涡眼,一颗快转、一颗慢转,精准地锁死岩缝阴影里的林三酒。“卧艹,被发现了!”林三酒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左臂的蓝色图谱开始浮现,他已经做好了刺激「古神创伤共鸣协议」的准备。虽然完整的黑豹时效极短,但也足够杀出一条血路逃出去,因为黑豹不仅拥有力量,更是被林三酒织锦百万之三语法,拥有神性。正在林三酒琢磨逃跑路线时,对方并没有发起任何攻击。它就那样静静盯着林三酒,原本转速混乱的双涡,开始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同步,仅存的一条前肢慢慢抬起来,指向自己的颅顶。下一秒,肢体的尖端,“噗嗤”一声,刺进了自己右侧的涡眼。紧接着,传来某种坚硬结构崩解的轻响。右涡裂开,浓郁的暗蓝色光斑迸射出来,溅在冰冷的祭坛石壁上,深潜者的身体剧烈抽搐,每一次颤动都带着难以承受的痛苦,却没有停下动作。它从破碎的涡眼里,扯出了一缕燃烧着幽蓝火焰的丝线。剥离的瞬间,深潜者全身的色泽迅速灰败下去,软软地瘫倒在石壁上,没了动静,只有那缕幽蓝的丝,射向林三酒。入体的瞬间,钻心的灼痛从左眼炸开,顺着神经爬满全身的每一个角落,认知被暴力拓印。画面、声音、执念,一股脑砸进意识层。在漫长的岁月里,有一小绰修格斯,发现人类被它们献祭给伟大存在后,部分意志残留却无法消化。那些强烈、炙热的爱、无法割舍的温柔、自我牺牲的决绝,都是拉莱耶无法消化的“错误”。这部分深潜者偷偷收集起这些“错误”,藏在神国没有被“织锦”覆盖的角落里,这些错误凝结的结石在漫长岁月里一点点淤积、发炎,却始终守着,不肯让它们被净化。修格斯内部掀起肃清的风暴,同伴接连在内战中化为虚无,曾经血脉相连的同族如今眼中只有杀戮。可它们仍固守着,保护隐匿于深渊之中的“谬误”。时光如蚀,极少数修格斯被深度污染,支撑其存在的集体意识出现裂痕,那原本视族群为不可分割的主体意志开始动摇。终于,深潜者孕育出偏离纯粹的——“个体”。“人类……我们尝试理解……并欣然接受……生命的意义!”最后的信息模糊却坚定,撞在林三酒的意识里:“……告诉错误,我们,试过了!我们……真实地存在过!”信息流里罕见地带有人类的情绪,然后掐断,对话戛然而止。林三酒的左眼眶里,多了一颗微型的幽蓝色旋涡,这颗新生的旋涡在空洞的眼眶里疯狂旋转,每转一圈就传来针扎般的灼痛,却也在他的幽蓝视野里,标出了一道错误语法的运行轨迹。那个缺口的下方正是分歧者隐藏“错误”的地方,三道带着纯净白光的触须,已如死神的镰刀,横扫至岩缝口,后面有更多的触手开始在破口处织锦封印。没有时间权衡利弊,更没有时间犹豫。林三酒像块被崩飞的碎石,从祭坛缝隙里撞出来,扑倒在平台胃石上。触须擦着后脑勺掠过,带起的劲风压得林三酒喉头一甜,血珠溅在石面上,瞬间被蒸发了一点。顺势向前翻滚,左手撑地时,直接按进了一片正在液化的祭坛地面,触感不对,坚硬的胃石正在快速消失。变成一种黏稠、滚烫的白色浆质,还在不断向下溶解,更可怕的是,被浆质包裹的手掌,对疼痛的感知开始模糊,连指尖的触感都在淡化。这片区域,连受伤这个概念都在被净化,甚至疼痛都成了奢望。林三酒在地上滚了一圈,躲过横来的另外一根触手,贴地向前冲去。左眼眶里的漩涡疯狂示警,幽蓝的视野中,前方的地面泛起不祥的苍白,那是现实结构被白光侵蚀的标志,只要踩上去,就会和那些产生分歧的深潜者一样,被彻底抹除。他必须像跳梅花桩一样,在仅存的几块深色“实地”之间腾挪,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一只深潜者突然从黑暗里窜出,拦在前方的必经之路上,蛋壳脑袋上的两颗旋涡匀速旋转,毫无波澜,四根触手瞬间展开,封堵了所有去路。林三酒背脊一阵恶寒,心脏差点蹦出喉咙,挣扎向侧前方一块深色胃石滚去。深潜者的触须随之扬起,带着刺目的白光,狠狠刺向左侧可以移动借力的半边身子。林三酒在强行扭腰,腰腹的肌肉传来撕裂般的疼,险之险地从两条触须的缝隙中穿过。同时,唯一能动的左手,将一直紧攥的、染着自己血的碎石块,砸进深潜者那颗转得飞快的涡眼里。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嗞——尖锐噪音,从深潜者的头颅内传来,刺耳至极,在空旷的祭坛不停回荡。作为拉莱耶最大的污染源,林三酒的血对深潜者来说是剧毒,根本无解。被击中的涡眼立刻转速紊乱,与右侧的旋涡产生了不同步,深潜者的身子僵直不到一秒、抽搐几下后,触手收回,转向攻击身边的同伴。林三酒的右臂剧痛再次袭来,眼前发黑,却不敢有丝毫停留,从深潜者的伪足旁绕过,前方就是缺口。二十米,只有二十米。那层光网已凝结得如同实质的水晶壁,泛着纯白色的光,只剩下中央一个不到两米直径的黑窟窿。结晶化的白光仍在快速蔓延,洞口收缩……林三酒拼尽全力向前翻滚!侧翼的风突然变冷,一股致命的寒意蹿上脖梗。另一只深潜者从黑暗里突袭而来,触须尖端的白光凝聚,带着破空声,直直刺向他的脊椎。这一击又快又准,避无可避,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林三酒。就在这时,斜刺里,一道黯淡浑浊的白光猛地撞了过来,快得像一道闪电。是浊光阵营的分歧者,它用自己的半边身子,挡住了这致命一击。纯净的白光瞬间蒸发了它三分之一的身体,白色的雾气从它的伤口处升腾,带着淡淡的海藻腥甜。可它剩下的触须依旧死死缠住了攻击者的肢体,拼尽全力拖延时间,哪怕自己的躯体在一点点消散。它没有看林三酒,只是让那颗濒临熄灭的涡眼,对上林三酒左眼眶那抹同源的幽蓝。无声的呐喊,撞进林三酒的意识层,带着最后的执念,只有一个字。——跑!林三酒拼尽全力向着即将收拢的黑洞,纵身一跃。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后背传来一丝冰凉的刺痛,像是有极细的针轻轻划过皮肤,带着死亡的凉意。余光瞥见,那根击杀了庇护者的触须,尖端的白光距离他的后背只有不到一寸,再慢一秒,他就会被清除,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下一秒,黑暗彻底吞没了他。巨大的、温暖的、带着生物体腔独有的湿滑触感的黑暗,瞬间裹住了他的全身,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白光与厮杀。身后传来光网彻底闭合的轰然闷响,震得耳蜗发疼,还有结晶物质快速蔓延的咔咔声,追着他的脚跟,最后一线白光在他头顶彻底消失,再也没有一丝光亮。然后,是下坠。在仿佛没有尽头的垂直坠落中,滑腻的管壁飞速掠过,擦过他的皮肤,带着淡淡的腥甜,断臂的伤口不小心蹭到管壁,又传来一阵钻心的痛,疼得他龇牙咧嘴。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秒,或许已有几分钟,在失重与黑暗的双重压迫下,林三酒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就在这时,感到脸颊一凉,带着一丝温柔的触感。某种更纤细、更柔软的东西,轻轻拂过他的唇角,带着凉意。他在无边的黑暗中摸索,指尖划过一片冰凉的、顺滑的触感。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却让他灵魂为之颤栗的生物电脉冲,顺着指尖窜进心脏,震得他整个人都僵住,所有的疲惫与疼痛,在这一刻都消失了。是头发。无数纤细的、坚韧的发丝,从某些褶皱中生长出来,在这深渊里,无声地飘荡,轻轻拂动。是小雨的头发。它们轻轻拂过流血的伤口,掠过满是汗水与血污的脸颊,像黑暗中最温柔的触手,又像是无声的指引,带着一丝久违的温暖,抚平了他心中所有的焦躁与痛苦,林三酒在这永无止境的下坠中,终于咧开了一个笑容,干裂的嘴唇被扯破,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庆幸。他伸手捞起一缕发丝,紧紧贴在胸口,冰凉与顺滑透过衣物传进皮肤,那是真实的触感,不是幻觉,不是梦,小雨就在附近。“——找到你了!”:()次神1:诡秘之主,新沪怪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