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暗室交锋(第1页)
子时三刻,南陵城已陷入沉睡。白日里的喧嚣散去,只余更夫单调的梆子声在空寂的街巷间回荡,偶尔夹杂几声犬吠,更显夜的深沉。然而,在这片看似宁静的夜幕下,暗流涌动得愈发激烈。观察使衙门,后衙书房。灯火依旧通明,但映在窗纸上的身影,却不再是周延一人。周延依旧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面色却比之前更加阴郁,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他手中那对温润的羊脂白玉球,此刻转动得飞快,发出细微而急促的摩擦声,显露出其主人内心的焦躁与不安。书案对面,不再是钱师爷与那商贾汉子,而是换了一人。此人身材瘦高,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肤色异常苍白的下巴。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书房内的阴影融为一体,气息阴冷晦涩,如同深潭古井,不起波澜,却让人莫名感到心悸。在他脚边,匍匐着一团黑影,仔细看去,竟是一只通体漆黑、唯有双眼猩红如血的狸猫,此刻正懒洋洋地舔着爪子,猩红的眸子偶尔瞥向周延,带着一种人性化的、冰冷的审视。“黑蝠死了,还有两名巡祭使,六名精锐教众,连同苦心培育的‘圣虫’,在城西据点,全军覆没。”斗篷人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让周延手中的玉球转动骤然一停。“什么?!”周延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什么时候的事?何人所为?难道是李钧提前到了?还是丁慕青那贱人察觉了?”“不是李钧,也非丁慕青。”斗篷人缓缓摇头,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晃动了一下,“据‘影枭’最后传回的破碎画面来看,出手之人,道法高深,银袍拂尘,疑似……玄天监凌虚子。”“凌虚子?!”周延霍然起身,脸色骤变,手中玉球“啪”的一声,竟被他生生捏出几道裂纹!他死死盯着斗篷人,声音因惊怒而有些变调,“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西北,或是在来东南的路上吗?何时潜入南陵的?为何我一点风声都没收到?!”“此人行踪诡秘,修为深不可测,能瞒过城中耳目,不足为奇。”斗篷人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黑蝠他们连求援信号都未能发出,便被雷霆手段剿灭,据点亦被毁去。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且对圣教手段颇为克制。”“凌虚子……凌虚子……”周延在书案后来回踱步,脸色变幻不定,惊怒、恐惧、狠厉之色交替浮现。凌虚子的突然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这位玄天监的擎天玉柱,大胤王朝的定海神针之一,其分量远非李钧或丁慕青可比!此人不仅修为通天,更身份超然,与皇室关系密切,他若铁了心要插手东南之事,麻烦就大了!“天王可知此事?”周延猛地停步,看向斗篷人。“消息已通过秘法传回,天王自有决断。”斗篷人淡淡道,“天王法旨,计划不变,朔月之祭,照常进行。凌虚子虽强,但‘圣巢’将成,大势在我。当务之急,是确保其他节点万无一失,尤其是衙门后园这口‘阴眼井’,以及各处‘货仓’的安全。另外,需查清凌虚子此行带了多少人手,目的为何,是恰逢其会,还是专为南陵之事而来。”周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椅中,深吸几口气,捏着破裂玉球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凌虚子突然现身,毁我据点,必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这观察使衙门!黑蝠他们可曾泄露什么?”“黑蝠神魂中有禁制,身死则禁发,魂飞魄散,搜魂无用。其余教众亦如是。凌虚子或可得到一些零碎记忆,但关键信息,他得不到。”斗篷人语气肯定,“不过,据点被毁,邪阵节点被破其一,已惊动对方。凌虚子接下来,必定会追查其他节点,尤其是与官府关联最深的此处。周大人,你这里,恐怕已不安全了。”周延脸色更加难看。他自然知道观察使衙门是重中之重,也是最大的靶子。凌虚子若查到此处,他这观察使的伪装,恐怕顷刻间就要被撕破!“为今之计……”周延眼中凶光闪烁,咬牙道,“一不做,二不休!趁凌虚子可能还未完全掌握证据,先下手为强!他不是住在悦来居吗?立刻调集高手,配合圣教精锐,趁夜围杀!只要除掉凌虚子,东南便再无人可阻天王大计!”“围杀凌虚子?”斗篷人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抬了抬,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嗤笑的气音,“周大人,你可知凌虚子是何等修为?黑蝠与两名巡祭使,配合‘圣虫’与阴煞大阵,在其手下未撑过盏茶功夫。你认为,调集衙门中那些废物,加上圣教在南陵城中目前可用的人手,就能留下他?即便能留下,需付出何等代价?届时打草惊蛇,满城风雨,朔月之祭还如何进行?”周延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何尝不知凌虚子厉害,只是情急之下,方寸已乱。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依阁下之见,该当如何?难道坐以待毙,等他打上门来?”周延语气不善。“拖。”斗篷人吐出一个字。“拖?”“不错。凌虚子虽强,但毕竟是外来者,对南陵城防、官场、乃至圣教布置,了解有限。他毁掉城西据点,得知部分信息,下一步必是查证,尤其是查你周观察使。在他拿到确凿证据,或确定你已彻底倒向圣教之前,碍于你的朝廷命官身份,碍于南陵城百万生灵,他未必会立刻撕破脸,直接强攻衙门。这便是我们的机会。”斗篷人缓缓道,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算计:“我们要做的,是让他查,但查不到关键;让他疑,但疑而不决。利用他投鼠忌器的心理,利用朝廷法度、官场规矩,拖住他,迷惑他,直至朔月之夜!只要大阵启动,‘圣巢’苏醒,圣力降临,届时,莫说一个凌虚子,便是皇帝亲临,也无力回天!”周延闻言,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但随即又皱眉:“如何拖?凌虚子非是易与之辈,寻常手段,岂能瞒过他?”“示敌以弱,以退为进。”斗篷人似乎早已胸有成竹,“明日,他必来‘拜会’。周大人可如此应对……”他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说出一番计划。周延听着,脸色阴晴不定,时而点头,时而蹙眉,最终,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与决然:“也罢!事到如今,唯有行险一搏!便依阁下之计!只是……那凌虚子若是不按常理,直接动手……”“他不会。”斗篷人语气笃定,“玄门修士,尤其是他这等身份的,最重因果,顾忌颇多。若无铁证,擅杀一道观察使,朝廷那边他无法交代,也会打草惊蛇,令我等提前发动,于他更为不利。他最大的可能,是暗中查探,搜集证据,同时设法稳住你,甚至拉拢你,以期在朔月之前,掌控大局,雷霆一击。我们,便给他这个机会,让他‘查’,让他‘稳’。”他脚边,那只黑猫忽然抬起头,猩红的眸子望向书房紧闭的房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呼噜声。斗篷人与周延同时噤声,目光锐利地投向房门。门外,传来管家小心翼翼的声音:“老爷,门外有一位道长求见,自称凌虚子,来自京师玄天监。”来了!比预想的还要快!周延与斗篷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斗篷人无声地点了点头,身形如同融入阴影般,悄然后退,连同那只黑猫,一起消失在了书房角落的黑暗中,气息全无,仿佛从未存在过。周延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将手中破裂的玉球放入抽屉,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惯常的、带着文官矜持与疲惫的神色,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凌虚子道长?可是那位名动天下的玄天监监正,凌虚子王爷?快快有请!不,本官亲自出迎!”他起身,整了整绯色官袍,迈步向书房外走去。只是那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门外,夜色深沉。凌虚子一袭月白道袍,外罩青色鹤氅,手持拂尘,静静立于廊下。月色清辉洒落在他身上,泛起一层朦胧的光晕,衬得他越发显得仙风道骨,超凡脱俗。他身后,只跟着两名作普通道士打扮的随从,气息内敛,目光平静。然而,周延在踏出书房门,目光与凌虚子那双清澈如寒潭、却又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眼眸对上的刹那,心脏仍是不由自主地猛缩了一下。那目光并不凌厉,甚至可以说是平和,但其中蕴含的某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洞察,却让他感觉自己的一切伪装,似乎都在对方眼中无所遁形。“下官靖南道观察使周延,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周延疾走几步,来到凌虚子面前,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中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讶、惶恐与恭敬。凌虚子目光在周延脸上停留一瞬,掠过他那略显苍白的脸色、眼底深处的血丝,以及那丝强作镇定的僵硬,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他神色淡然,拂尘轻搭臂弯,还了半个道礼:“周大人客气了。贫道方外之人,当不得王爷之称。深夜冒昧来访,扰了大人清净,还望海涵。”“王爷说哪里话!您能驾临南陵,是下官的福分,是南陵百姓之幸!”周延连忙侧身让开,“此处不是说话之地,王爷快请书房用茶!”他一边引路,一边对管家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将本官珍藏的雨前龙井沏来!闲杂人等,一律退下,不得靠近书房百步之内!”管家连声应诺,匆匆而去。周延则亲自引着凌虚子,重新回到书房。那两名“道士”随从,则一左一右,如同门神般立于书房门外,气息沉凝。书房内,檀香依旧。周延请凌虚子上座,自己陪坐下首,姿态恭谨。很快,管家亲自奉上香茗,随即退下,并小心地带上了房门。“王爷何时到的南陵?怎不提前知会下官一声,下官也好安排迎接事宜,岂能让王爷如此怠慢。”周延亲自为凌虚子斟茶,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埋怨与恭维。,!“游方至此,偶有所感,便入城一观。周大人公务繁忙,不必拘礼。”凌虚子端起茶盏,却未饮用,只是轻轻拨弄着盏中浮叶,目光平静地看向周延,“倒是周大人,面色似有倦怠,可是近日为东南妖人之事,操劳过度?”来了!周延心中凛然,直到正题开始。他脸上适时地露出凝重与忧虑之色,长叹一声:“王爷明鉴。东南妖氛日炽,沿海不靖,匪患丛生,下官忝为观察使,守土有责,夙夜忧叹,寝食难安。近日更是接到急报,有妖人余孽流窜至南陵附近,甚至可能潜入城中,图谋不轨。下官已下令全城戒严,加强盘查,日夜巡逻,奈何妖人狡诈,行踪诡秘,至今未能擒获首恶,实在是有负皇恩,有愧百姓啊!”说着,还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哦?妖人已潜入南陵?”凌虚子眉梢微挑,放下茶盏,语气依旧平淡,“不知是何处得来的消息?妖人所图为何?周大人可有线索?”“这个……”周延面露难色,压低了声音,“不瞒王爷,消息来源有些特殊,乃是下官安插在江湖中的眼线所报,言及有可疑人物,在城西乱葬岗一带活动频繁,行踪诡秘。下官已派人暗中查探,但乱葬岗地势复杂,阴气浓重,派去的人回报说,那里确有异常,阴风惨惨,时有鬼哭,更有可疑痕迹,疑似妖人聚会或进行邪法祭祀之所。只是……只是下官手下,缺乏道法高深之士,寻常衙役兵丁,不敢深入,恐打草惊蛇,故一直未能查清虚实。王爷您道法通玄,若能出手相助,查明妖人巢穴,下官感激不尽,南陵百姓亦感念王爷大恩!”周延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点出了乱葬岗的异常,又将未能查清的责任推给手下无能,更将凌虚子捧高,仿佛只有凌虚子净手,才能解决此事,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凌虚子静静听着,心中冷笑。这周延,倒是推得一干二净,还反过来想借他之手,去“查明”那已被他捣毁的据点?是想试探他是否已知情,还是另有图谋?“城西乱葬岗?”凌虚子微微颔首,似在思索,“贫道今夜入城时,神游物外,隐约感应到城西方向,阴煞之气冲霄,更有斗法波动。好奇之下,便以神念稍作探查,似乎……看到一些有趣的东西。”周延心头一跳,强笑道:“王爷果然神通广大。不知……看到了什么?”凌虚子目光如电,直视周延双眼,缓缓道:“贫道看到,阴煞汇聚,邪阵运转,妖人聚众,以生人血肉,饲养邪物。更看到,两名自称‘左使’、‘右使’的妖人,提及‘圣巢’、‘朔月之祭’、‘九阴引煞大阵’……以及,一位姓周的‘大人’。”他每说一句,周延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已是面无人色,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手指死死攥住官袍下摆,指节发白。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檀香的青烟,笔直向上,不再飘散。“王……王爷……此话……此话从何说起?”周延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下官……下官对朝廷忠心耿耿,岂会与妖人勾结?定是……定是那些妖人信口雌黄,栽赃陷害!对!定是如此!他们见下官严厉剿匪,断其财路,故而行此离间之计,欲借王爷之手,除掉下官!王爷明鉴啊!”他猛地站起,对着凌虚子深深一揖,几乎要跪倒,语气惶急,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是吗?”凌虚子神色不变,端起那杯一直未动的茶,轻轻抿了一口,随即放下,淡淡道,“可贫道还听到,那位周大人,似乎对朔月之祭颇为上心,对那口‘阴眼井’,更是关照有加。”阴阳井!周延如遭雷击,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已是一片骇然与绝望。凌虚子连“阴眼井”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了!刚才那番作态,根本就是在戏耍自己!“你……你……”周延指着凌虚子,手指颤抖,想要说什么,却因极度的恐惧与震惊,一时语塞。“周延,”凌虚子也站起身,拂尘搭在臂弯,目光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身为朝廷命官,靖南道观察使,受皇恩,食君禄,不思报效朝廷,安抚黎民,反而勾结妖人,戕害百姓,以生人为祭,意图献祭一城生灵,行此倒行逆施、人神共愤之举!你,可知罪?”最后三个字,凌虚子并未提高声调,却仿佛带着煌煌天威,直击周延心神!周延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响,震得他神魂摇曳,眼前发黑,噔噔噔连退数步,撞在书案上,才勉强站稳,胸口气血翻腾,几乎要吐出血来。“我……我……”周延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想要否认,但在凌虚子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下,在那浩瀚如海的威严压迫下,他的一切狡辩之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知道,自己完了。凌虚子既然敢孤身前来,当面揭穿,必然是掌握了确凿证据,有了十足把握。自己那些布置,那些侥幸,在绝对的实力与洞察面前,不堪一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但随即,一股更深的、扭曲的疯狂,从他心底滋生出来。既然事已至此,既然无路可退,那便……鱼死网破!“嗬……嗬嗬……”周延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怨毒与疯狂,他缓缓直起身,虽然脸色依旧惨白,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眼中已是一片赤红,再无半分文官的矜持与惶恐,只剩下歇斯底里的狰狞,“凌虚子!是!是我勾结圣教!是我为他们提供方便!那又如何?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知道了,就能阻止圣临?哈哈哈!天真!”他猛地指向凌虚子,嘶吼道:“朔月之夜,就在眼前!‘圣巢’将醒,大阵已成!天王神威,必将降临!到时候,整个南陵,都将成为圣教乐土!你们这些冥顽不灵、阻挠圣道的蝼蚁,都将化为灰烬!包括你,凌虚子!你以为你是真人境,就天下无敌了?在天王面前,你也不过是强壮一点的虫子!”“冥顽不灵。”凌虚子摇了摇头,眼中露出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杀意。他已给过对方机会,但显然,此人已彻底被妖人蛊惑,心智沉沦,无可救药。“既如此,那便留你不得了。”凌虚子淡然道,抬手,并指如剑,一缕凝练的银白剑光,在指尖吞吐不定,凌厉的剑意,瞬间锁定了周延,以及书房内那隐藏极深的、第三道阴冷气息!“动手!”几乎在凌虚子抬手的刹那,周延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猛地捏碎了袖中一枚早已准备好的、触手温润却带着邪异波动的玉符!同时,书房角落的阴影中,那披着黑色斗篷的神秘人,如同鬼魅般闪现而出!他并未攻向凌虚子,而是双手急速掐诀,口中念诵着诡异晦涩的咒文,一道漆黑如墨、散发着浓烈空间波动与邪异气息的符箓,被他猛地拍向脚下地面!“阴煞挪移,血祭通幽!开!”轰!书房地面,以那黑色符箓为中心,瞬间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由惨绿色邪火构成的扭曲阵法!阵法光芒大盛,将周延、斗篷人,以及那只不知何时出现的、猩红双眼的黑猫,一同笼罩其中!浓烈至极的阴煞死气,混合着刺鼻的血腥味,从阵法中喷薄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书房!书架、桌椅、古董摆设,在这股邪异气息的冲击下,纷纷腐朽、崩解!凌虚子眼神一凝。这不是攻击阵法,而是传送阵法!而且是以燃烧精血、献祭生灵为代价的邪恶传送阵!对方竟在书房中,提前布置好了此等阵法,显然是为自己准备的最后退路!他想阻止,但已来不及。那阵法发动极快,且以燃烧周延部分精血和那只黑猫的全部生机为代价,瞬间便完成了空间锁定与传送!银白剑光一闪而逝,凌虚子的剑气,在阵法光芒彻底爆发前的刹那,穿透了周延的胸口,留下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周延惨叫一声,鲜血狂喷,但脸上却露出扭曲而得意的笑容,身影在阵法光芒中迅速变淡、消失。“凌虚子!我在黄泉路上等你!朔月之夜,便是你的死期!哈哈哈……”周延疯狂而怨毒的声音,伴随着阵法光芒的最后一闪,戛然而止。光芒散去,邪异的阵法痕迹与浓郁的血腥阴煞之气也迅速消散。书房内,只留下一片狼藉,以及地板上那一滩触目惊心的、属于周延的鲜血,还有一只被抽干所有生机、化为一具干瘪猫尸的黑猫。凌虚子站在原地,指尖剑光缓缓收敛。他面色沉静,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传送点,又看向地板上那滩血迹,以及那只黑猫尸体。周延未死。他最后关头启动了那邪恶的传送阵,虽然被剑气重创,但显然被传送走了。那只黑猫,便是献祭的“生灵”,以其全部生机与魂魄,强行开启了传送通道。从残留的空间波动看,传送距离不远,应该还在南陵城内,甚至可能就在观察使衙门范围内,某处更隐蔽的密室或地下空间。而那个斗篷人,气息阴冷晦涩,修为不弱,至少也是“巡祭使”级别,甚至可能更高。他自始至终未出手,只是启动了传送阵,显然其任务就是确保周延的安全撤离。“倒是我小觑了这些妖人的决绝与准备。”凌虚子自语道,眼中并无太多意外。周延身为靖南道观察使,是妖人计划中的重要一环,岂会没有保命手段?那传送阵,恐怕是早就布置好的最后退路。不过,周延虽逃,但已重创,且身份彻底暴露,再难在明面上兴风作浪。其麾下党羽,也必会因此动摇。更重要的是,通过方才的逼问与周延的反应,凌虚子已然确认,自己的判断完全正确,妖人计划的核心,就是朔月之夜,以南陵城为祭坛,发动“九阴引煞大阵”,激活“圣巢”!时间,更紧迫了。凌虚子不再停留,拂尘一摆,一道柔和的银光拂过,将地上那滩属于周延的鲜血,以及黑猫干尸,尽数收起——这些,日后或许有用。随即,他身形一晃,已出了书房。,!书房外,那两名扮作道士的玄甲精锐,依旧如标枪般挺立,仿佛对书房内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但凌虚子知道,方才书房内的阵法波动与打斗气息,即便有禁制阻隔,也必定惊动了衙门内的其他人。果然,远处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喝声,衙门内的护卫、衙役,正被惊动,朝着后衙赶来。“走。”凌虚子低喝一声,身形已化作一道淡淡银光,冲天而起,两名玄甲精锐紧随其后,三人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闻讯赶来的护卫衙役们,对着书房内的狼藉与血迹,面面相觑,惊骇莫名。片刻之后,凌虚子已回到悦来居独院。刘能早已在院中等候,见他回来,连忙迎上:“王爷,如何?”“周延已与妖人勾结,确凿无疑。其人已被我重创,动用邪阵传送遁走,应未逃远,可能还在衙门某处密室。”凌虚子言简意赅,将书房内发生之事,以及从妖人记忆中搜取到的关于“圣巢”、“九阴引煞大阵”的信息,快速告知刘能。刘能听得面色数变,最后化为一片铁青与凝重:“献祭一城生灵?激活邪物?这些妖人,当真是疯了!王爷,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时间紧迫,必须双管齐下。”凌虚子目光沉凝,快速下令,“第一,你立刻持我手令与信物,调城外三百玄甲入城,以捉拿勾结妖人、戕害百姓的观察使周延为名,封锁观察使衙门,彻底搜查,尤其是后园那口‘阴眼井’,务必找到并控制!若有抵抗,格杀勿论!同时,控制南陵城防,接管四门,许进不许出,全城戒严,搜捕妖人余党及周延!”“第二,传讯李钧,告知南陵变故及妖人全盘计划,令其务必在朔月之前,解决澄澜园之围,并尽可能赶来南陵支援!若事不可为,亦需守住澄澜园地脉节点,绝不可让妖人得逞!”“第三,以玄天监密令,传讯靖南道各州府驻军主将、玄天监分部,揭露周延勾结妖人之事,令其提高警惕,严防妖人作乱,并调集可靠兵马,随时准备支援南陵!”“第四,以我名义,紧急传书京师,密奏陛下,陈明东南危局,请陛下速派高手、调拨兵马,驰援东南,并下旨彻查朝中可能与妖人有牵连之官员!”“第五,你亲自带一队好手,持我绘制的‘破邪符’与‘寻阴盘’,按此名单,连夜搜查、捣毁妖人在城中的其他据点与‘货仓’,解救被掳百姓,务必在朔月之前,切断其‘祭品’来源,破坏其阵法节点!”凌虚子说着,将一份刚刚以神念刻印、记录了从妖人记忆中获取的几处可疑地点的玉简,交给刘能,同时又取出数道灵光湛湛的符箓与一个巴掌大小、刻满符文的罗盘。“末将领命!”刘能肃然抱拳,接过玉简、符箓与罗盘,毫不犹豫,转身便去安排。他知道,现在每耽误一刻,危险就增加一分。凌虚子独自立于院中,仰望苍穹。夜色依旧深沉,但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鱼肚白。天,快亮了。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浓重。朔月之夜,还有三日。三日之内,他必须找出并摧毁“圣巢”,阻止“九阴引煞大阵”启动。这不仅仅是与妖人斗法,更是与时间赛跑,与一场可能波及整个东南、乃至动摇国本的巨大阴谋赛跑。“三眼天王……无论你在何处,朔月之夜,贫道在南陵,等你。”凌虚子低声自语,眼中银芒,璀璨如星。:()网游之烬煌焚天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