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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风起南陵(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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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南道,南陵城。作为靖南道首府,南陵城坐落于沧澜江与翠云山脉交汇的冲积平原上,水陆通衢,商贾云集,历来是东南繁华富庶之地。城墙高厚,以巨大的青条石垒砌,历经数百年风雨兵燹,依旧巍然耸立。城内街巷纵横,店铺林立,车马粼粼,行人如织,沿街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茶楼酒肆的喧哗声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片太平盛世的繁华景象。然而,在这繁华表象之下,敏锐之人却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暗流。城门处的盘查比以往严格了许多,披甲执锐的兵卒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进出的行人与车马,尤其是携带兵刃、行踪可疑之人,更是重点盘问。街面上,巡城的兵丁和衙役明显增多,成群,穿梭于主要街巷,神色肃然。茶馆酒肆中,关于“妖人作乱”、“海上不太平”的窃窃私语时有耳闻,但很快又被更大的喧嚣压下。普通百姓虽感气氛有异,但日子总要过,大多数人依旧为生计奔波,只是眉宇间添了几分忧色。观察使衙门,位于南陵城中心,占地广阔,府邸森严。朱漆大门前,石狮肃立,持戈卫士目不斜视,透着一股官家的威严与距离感。此地,便是靖南道最高行政长官,新任靖南道观察使周延的府邸与办公所在。后衙书房内,门窗紧闭,隔绝了外间的喧嚣。室内燃着上好的檀香,青烟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与压抑。周延年约四旬,面皮白净,三缕长须,身穿一袭绯色常服,头戴乌纱,标准的文官打扮。他此刻正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对温润的羊脂白玉球,玉球在掌心无声转动,反射着窗外透入的、略显晦暗的天光。他面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文士的儒雅,但那双狭长的眼眸深处,却不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与阴鸷。书案对面,站着两人。一人作师爷打扮,青衣小帽,面容清癯,眼神闪烁,正是周延的心腹幕僚,姓钱,人称钱师爷。另一人则作商贾打扮,锦衣华服,体态微胖,面团团似富家翁,但眼神开阖间精光隐现,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身怀不俗武艺,此刻却一副恭敬模样,垂手而立。“都安排妥当了?”周延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不疾不徐的腔调,但转动玉球的手指,却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回大人,都已按计划布置下去。”那商贾打扮的汉子低声回道,声音有些尖细,“‘蚀骨’、‘摄魂’两部的弟兄们已然化整为零,以各种身份潜入南陵及周边各县,只待天王号令。沿海三州十七县的乱子,也足够让那些泥腿子官儿和驻军忙活一阵子了,无暇他顾。只是……”他迟疑了一下。“只是什么?”周延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只是澄澜园那边,钉子传回消息,防守极为严密,阵法全开,更有丁慕青那娘们亲自坐镇,弟兄们几次尝试靠近查探,都无功而返,还折损了几个人手。而且……”商贾汉子声音更低,“据内线传来的模糊消息,靖安王李钧,似乎已离开西线大营,正率精锐轻骑,日夜兼程,直奔澄澜园而来。此人凶名在外,如今又疑似实力大进,恐是心腹大患。”“李钧……”周延转动玉球的手指停了下来,狭长的眼中寒光一闪,“此人确是变数。不过,他远在西北,鞭长莫及。就算赶来,澄澜园也非一时三刻可下。只要天王那边的计划顺利,大局定矣,他李钧一人之力,又能翻起什么浪花?”他顿了顿,看向钱师爷:“京城那边,可有消息?”钱师爷连忙躬身,低声道:“相爷密信已到。信中说,朝廷对东南妖人异动已有察觉,陛下似有遣重臣南下督战之意。但朝中诸公对此意见不一,兵部认为当调集重兵,联合玄天监,全力清剿;户部则以钱粮不济、恐动摇国本为由,主张谨慎;更有御史风闻奏事,弹劾靖安王擅启边衅、劳师远征,消耗国力……朝堂之上,争论不休。相爷之意,让我们按计划行事,京中自有他斡旋。只要事成,东南定,则大势在我,些许非议,不足为虑。”“哼,朝堂诸公,尸位素餐,只知党同伐异,争权夺利!”周延冷哼一声,玉球在掌心捏得咯吱作响,“若非如此,我大胤何至妖氛四起,边患不断?相爷所虑深远,东南之事,关乎国运,更关乎……未来气数。吾等既已身在此局,便当奋力一搏!”他目光转向那商贾汉子,语气转厉:“传讯天王,南陵城及周边节点,我等已基本掌控,只待时机。请天王放心施为,澄澜园那边,能拔除自然最好,若事有不谐,也务必牵制住丁慕青与可能来援的李钧,不使其干扰天王大事!至于城内……那些不听话的,该清理的,就清理掉吧,动作干净些,莫要留下把柄。”“是!属下明白!”商贾汉子眼中凶光一闪,躬身领命。“还有,”周延沉吟片刻,补充道,“凌虚子那老道,行踪可有消息?”,!钱师爷回道:“据探子报,凌虚子与其麾下三百玄甲,离开西北后,行踪飘忽,最后出现的方位,似是朝着靖南道而来,但具体目标不明。此人道法高深,身份超然,若他介入东南之事,恐生变数。”“凌虚子……”周延眉头紧锁,此人确实棘手。他非朝廷命官,却地位尊崇,与皇室关系密切,更兼修为深不可测,其立场态度,难以揣度。他若偏向李钧,或执意追查妖人之事,对己方计划大为不利。“加派人手,严密监控各入靖南要道,尤其是通往南陵之路。若发现凌虚子踪迹,立即来报,不得轻举妄动。”周延沉声吩咐,“另外,让我们在玄天监里的人,也动一动,看看能否探听到这老道的真实意图。”“是!”“下去吧,依计行事,谨慎为上。”周延挥了挥手。钱师爷与那商贾汉子躬身退下,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檀香袅袅,以及周延指间玉球转动时,那极细微的摩擦声。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南陵城依旧繁华喧嚣,但他知道,这繁华之下,早已暗流汹涌。他所谋划之事,一旦启动,便是石破天惊,再无回头之路。成,则从龙之功,富贵滔天;败,则身死族灭,万劫不复。“开弓没有回头箭……”周延低声自语,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狠厉取代,“李钧,凌虚子……任你英雄了得,道法通玄,在这天下大局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待天王功成,这东南,这天下,便是另一番景象了!”他猛地关上窗,将窗外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闷雷声隔绝在外。山雨欲来,风已满楼。就在周延于书房中密谋之时,南陵城外,官道之上,烟尘起处,一队骑士正风驰电掣般而来。当先一骑,通体银甲,在晦暗天光下流转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座下骏马神骏非凡,四蹄翻飞,如履平地。骑士身形挺拔,银袍外罩轻甲,面如冠玉,眸若晨星,眉心一点银芒若隐若现,正是离京南下、直赴南陵的凌虚子。其身后,三百玄甲骑士,人如虎,马如龙,虽经长途奔驰,却无半分疲态,沉默如山,唯有马蹄踏地之声,整齐划一,沉闷如雷,带着一股百战精锐特有的肃杀之气,所过之处,路人侧目,纷纷避让。凌虚子一勒缰绳,神骏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稳稳停在距离南陵城数里外的一处高坡上。他举目远眺,南陵城高厚的城墙已然在望,城内屋舍鳞次栉比,炊烟袅袅,看似一片祥和。但他眉心那点银芒,却在微微跳动,传递来一丝不易察觉的、混杂着混乱、阴冷与躁动不安的气息波动。这气息很淡,弥漫在偌大的南陵城上空,与那繁华的烟火气交织在一起,若非他修为精深,灵觉敏锐,几乎难以察觉。“妖气隐匿,民心浮动,地脉隐有浊流……这南陵城,果然已是暗疮遍布。”凌虚子眸光微冷,低声自语。他修习玄门正宗,对天地气机、人心善恶感应尤为敏锐。此刻的南陵城,在他“眼中”,犹如一锅将沸未沸的油,表面平静,内里却已热油翻腾,只差一点火星,便要轰然炸开。而那“火星”,恐怕就是“三眼天王”的计划,以及城内某些人的里应外合。“王爷,是否直接入城?”刘能策马上前,低声询问。他亦感受到城中气氛有异,那隐隐的不安与压抑,连他这等久经沙场的悍将都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凌虚子略一沉吟,摇头道:“不必大张旗鼓。你带大部人马,于城外十里处的‘栖霞岭’扎营,隐蔽行踪,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动。选二十名好手,换上便装,随我入城。”“王爷,城中恐有埋伏,您只带二十人,是否太过冒险?”刘能面露忧色。凌虚子身份尊贵,修为高深不假,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南陵城如今鱼龙混杂,妖人潜伏,那周延态度不明,万一……“无妨。”凌虚子神色平静,“本王此行,是来‘拜会’靖南道观察使,光明正大。周延除非想现在就扯旗造反,否则明面上不敢动我。至于暗地里的魑魅魍魉……”他嘴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弧度,眼中银芒微闪,“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这南陵城的水,到底有多深。你等在外扎营,静观其变,若城中有变,或接我信号,再行接应不迟。”“末将领命!”刘能见凌虚子心意已决,不再多言,抱拳应诺,随即点出二十名身手最为了得、机警过人的玄甲精锐,令其脱下甲胄,换上常服,暗藏兵刃,扮作护卫仆从模样。凌虚子自己也换上了一袭普通的月白色道袍,外罩青色鹤氅,手持拂尘,收敛了周身大部分气息,看去便如一位游方至此的有道全真,只是气质过于出尘,不似凡俗。一行人不再疾驰,放缓马速,混在入城的人流中,朝着南陵城东门缓缓行去。城门口,盘查果然严格。兵卒仔细查验路引,搜查货物,尤其对携带兵刃、身形彪悍之人盘问甚详。轮到凌虚子一行时,守门队正见为首是一位气度不凡的道长,身后跟随之人虽作仆从打扮,但个个眼神锐利,步履沉稳,显然非寻常之辈,不敢怠慢,上前客气询问:“这位道长请了,不知从何而来,入城所为何事?这些是……”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凌虚子微微一笑,拂尘轻摆,取出一面非金非玉、雕刻着云纹与星辰的令牌,递了过去,声音平和清越:“贫道自京师而来,游方至此,听闻南陵人杰地灵,特来瞻仰。这些是随行的道童与护法。此为贫道度牒与路引,还请将军行个方便。”那队正接过令牌,入手温润,非金非木,正面刻着复杂的星图云纹,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玄”字。他虽不识此令来历,但见其材质非凡,雕刻精美,绝非俗物,又见凌虚子气度超然,不敢阻拦,仔细查验了路引无误(凌虚子早已准备妥当),便恭敬地双手奉还令牌:“道长请,是在下冒昧了。请入城。”挥手令兵卒放行。凌虚子含笑接过,微微颔首,便带着二十名乔装的玄甲精锐,从容入城。那面令牌,乃是玄天监高层信物,见令如见监正,莫说一个小小的城门队正,便是靖南道观察使周延亲至,也得客客气气。凌虚子不欲张扬,故未表明身份,只以游方道士身份入城,但这令牌,足以让识货之人知晓其来历不凡,省去许多麻烦。一入城中,喧嚣市井之气扑面而来。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贩夫走卒,引车卖浆,摩肩接踵,好不热闹。然而凌虚子敏锐的灵觉却能察觉到,在这片繁华之下,暗藏着许多不协调的“杂音”。街角阴影处,总有那么几道闪烁不定的目光,在行人身上逡巡,尤其是对携带兵刃、气息精悍之人,格外关注。一些看似普通的货郎、乞丐,步履身形却透着矫健,眼神也过于灵活。空气中弥漫的,除了各种食物、香料、人畜的气味,还隐隐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以及一种躁动不安的情绪波动。那是妖气残留,以及人心惶惶、却又强作镇定的混乱心绪。凌虚子不动声色,仿佛寻常游方道士,沿街缓行,目光却将周遭一切尽收眼底。跟随的二十名玄甲精锐,亦是百战老卒,经验丰富,看似随意分散,实则隐隐结成阵势,将凌虚子护在中心,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注意。行至城中最为繁华的朱雀大街,凌虚子在一家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茶楼前停下脚步。茶楼名曰“清韵阁”,三层木楼,雕梁画栋,客流如织,谈笑喧哗之声不绝于耳。“走,上去坐坐,听听南陵的‘清韵’。”凌虚子拂尘一摆,当先步入茶楼。玄甲精锐留下数人在外警戒,其余人跟随入内。茶楼伙计见来客气度不凡,连忙殷勤引至三楼临窗一处清静雅座。凌虚子要了一壶上好的云雾茶,几碟茶点,凭窗而坐,看似悠然品茗,实则神念早已如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笼罩了整个茶楼,乃至附近街巷。茶楼之中,三教九流汇聚,正是探听消息的好去处。此刻,茶客们的话题,多半离不开近日城中的紧张气氛,以及东南沿海的种种“怪事”。“……听说了吗?海盐县那边,前几天晚上,好几个村子都闹了邪祟!说是半夜鬼哭狼嚎,还有绿火飘来飘去,吓得好多人都跑了!”一个行商打扮的汉子压低声音,对同桌伙伴说道。“何止海盐!我有个表亲在临江镇做小买卖,前些日子托人捎信来说,镇上也不太平,好几家养的牲畜一夜之间被吸干了血,死状可惨了!官府查了半天,也没个说法,只说是野兽干的,可什么野兽只吸血不吃肉?”另一人接口,脸上犹带惊悸。“哼,野兽?我看八成是那些杀千刀的妖人作祟!”一个满脸风霜的老茶客冷哼一声,啐了一口,“朝廷年年剿,年年剿不干净!如今倒好,闹到咱们南陵眼皮子底下来了!你们没见城门口查得多严?听说观察使大人已经下令,全城戒严,日夜巡逻了!”“戒严有啥用?妖人会飞天遁地,防得住吗?我听说啊,连澄澜园那边都不太平了!丁大家你们知道吧?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连她都紧张得很,把园子守得跟铁桶似的!”一个消息似乎更灵通的茶客神秘兮兮地说道。“澄澜园?那可是了不得的地方,听说下面镇着龙脉呢!要是澄澜园出事,咱们南陵,乃至整个靖南道,岂不是都要遭殃?”有人惊呼。“嘘!小声点!这种事也是能乱说的?”立刻有人制止,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凌虚子静静听着,眉心微蹙。妖人作乱的消息已然在民间传开,虽版本不一,多有夸大,但恐慌情绪已在蔓延。澄澜园被重点关注,说明妖人对此地志在必得,或者说,有意制造此种舆论,扰乱人心。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几名身着锦衣、腰间佩刀、神色倨傲的汉子走了上来,看打扮似是官差,却又与寻常衙役不同,衣料更考究,气息也更精悍。为首一人,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目光在茶楼中扫视一圈,凡与之对视者,无不低头避让。“掌柜的!”那阴鸷汉子扬声叫道,声音尖细。,!茶楼掌柜连忙小跑过来,满脸堆笑:“哎哟,是赵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上座,上好茶!”那被称作赵爷的阴鸷汉子却不理掌柜的殷勤,目光落在凌虚子这一桌,尤其是在凌虚子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疑色。凌虚子气质太过出众,虽作寻常道袍,但那股出尘之气,在喧嚣茶楼中犹如鹤立鸡群。“这位道长,看着面生啊?从何处来?到南陵有何贵干?”赵爷踱步过来,手按刀柄,语气带着审问的意味。同桌的玄甲精锐眼神一厉,手已悄悄摸向藏在袍下的短刃。凌虚子却神色不变,放下茶盏,抬眼看向那赵爷,目光平静如水:“贫道自京师云游至此,听闻南陵繁华,特来一观。不知这位差爷,有何见教?”“京师来的?”赵爷眼中疑色更重,上下打量着凌虚子,“道牒、路引,拿来查验。”凌虚子依言取出度牒路引,以及那面星云令牌,递了过去。这次,他并未掩饰令牌的特殊。赵爷接过,先看度牒路引,盖着京师玄天监与官府的大印,无误。待拿起那面星云令牌,入手温润,触感非凡,再看正面星图云纹,背面古篆“玄”字,他脸色微微一变。他虽官职不高,但常在观察使衙门行走,见识比城门队正广些,隐约听说过玄天监有种特殊令牌,持之者身份尊崇,非寻常修士可比。他脸色变幻,将令牌恭敬递还,语气缓和了许多:“原来是京师来的道长,失敬。近日城中不太平,观察使大人有令,严查可疑人等,在下也是职责所在,还请道长见谅。”“无妨,差爷尽职而已。”凌虚子收回令牌,淡淡问道,“不知城中出了何事,如此紧张?”赵爷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不瞒道长,近日沿海多有不法之徒作乱,疑似妖人余孽流窜,观察使大人为保境安民,故而加强戒备。道长既从京师来,想必道法高深,若在城中见到可疑之人或事,还望及时告知官府。”他这话半是解释,半是试探。“妖人作乱?”凌虚子微微蹙眉,“竟已严重至此?观察使大人可有何应对之策?”“大人自有安排,我等只需听令行事即可。”赵爷打了个哈哈,显然不愿多言,又客气了两句,便带着手下下楼去了,临走前,又深深看了凌虚子一眼。待那赵爷一行人离去,凌虚子眼中银芒微闪。这赵爷气息阴冷,步履虚浮中带着诡异的轻盈,虽极力掩饰,但瞒不过他的灵觉,此人修炼的,绝非正统武道或玄门功法,倒有几分邪道采补、或是妖人速成功法的痕迹。观察使衙门的一个小小头目,竟有如此底细?那周延麾下,又该是何等光景?“看来,这南陵城,比预想的还要热闹。”凌虚子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投向窗外观察使衙门的方向,眸光深邃,“周观察使,你在这东南重镇,究竟扮演着何等角色?是剿匪安民的能吏,还是……引狼入室的祸首?”他放下茶盏,起身道:“结账。去城中最好的客栈,要一间清净的上房。”“是。”一名玄甲精锐应声而去。凌虚子步出茶楼,融入街道的人流。他知道,从踏入南陵城这一刻起,他便已置身于风暴眼的边缘。暗处的眼睛在盯着他,妖人在潜伏,那位周观察使恐怕也已得知他的到来。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但既然来了,这潭浑水,他便要亲手搅上一搅,看看底下,到底藏着多少污泥秽物。他抬头望了望阴云渐聚的天空,远处隐隐有闷雷滚过。山雨欲来,而这场风雨,已然吹进了南陵城。他这袭银袍,能否在这浊浪滔天中,涤荡出一片清明?清韵阁的偶遇并未让凌虚子改变行程。他在城中最好的客栈“悦来居”要了一处独门小院,安顿下来。小院清幽,有假山流水,竹影婆娑,倒是闹中取静。二十名玄甲精锐化整为零,散布在小院周围及客栈内外,有的扮作仆役,有的装作商旅,暗中警戒,将小院守得如铁桶一般。凌虚子步入房中,拂尘轻挥,一股无形的波动散开,将室内外隔绝。他并未休息,而是走到窗前,推开半扇,望着外面渐沉的暮色。南陵城的夜晚,比白日更多了几分躁动与不安。远处花街柳巷的笙歌隐隐传来,与近处巷陌间偶尔响起的犬吠、更夫沉闷的梆子声交织,更显出一种畸形的繁华下的空虚。他眉心那点银芒,在昏暗的室内微微闪烁。神念如无形的蛛网,以他为中心,向着整个南陵城,尤其是观察使衙门的方向,细细蔓延开去。这一次的探查,比白日在茶楼时更加细致,也更加隐蔽。城中的“气”,浑浊不堪。百姓的惶惑、商贾的焦虑、兵卒的紧绷、官吏的敷衍与贪婪……种种情绪,混杂在红尘烟火气中,如同泥沼。而在这片浑浊的“气”之下,数道或隐晦、或阴冷、或暴戾的“异气”,如同潜藏在水底的毒蛇,悄然游弋。,!其中最强的一道,晦涩阴冷,带着浓浓的怨煞与血腥,盘踞在城西某处,那里似乎是南陵城的贫民窟与乱葬岗交汇之地。另一道则飘忽不定,夹杂着淫邪与魅惑,在几处勾栏瓦舍间流连。还有几道相对微弱,分散在城中各处,有的混迹市井,有的似乎就隐藏在……观察使衙门之内!凌虚子眉头微蹙。妖人果然已渗透极深,连靖南道的核心官署都未能幸免。那周延,当真昏聩至此,还是……本就蛇鼠一窝?他神念重点扫向观察使衙门。衙门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代表官威与秩序的明黄色气云,这是大胤国运在此地的显化。然而,此刻这明黄气运却显得黯淡稀薄,边缘处隐隐有灰黑之气侵蚀,内部更是有几处明显的、不协调的“暗斑”——那是妖气、邪气与官衙本身气运交织、污染形成的“病灶”。其中一处最大的“暗斑”,赫然就在后衙深处,那应是周延日常起居办公之所!“官衙染秽,主官失德,妖孽潜藏……难怪东南妖氛日炽,地脉不宁。”凌虚子收回神念,眼中寒芒闪动。周延的问题,恐怕比预想的还要严重。此人不仅可能勾结妖人,其本身恐怕也已受妖邪侵蚀,心智迷失,甚至可能已非原本的周延!就在这时,他神色一动,目光转向小院门口。一阵轻微而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停在院门外,轻轻叩响。“进来。”凌虚子淡然道。院门无声开启,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闪入,来到房门外,单膝跪地,压低声音道:“影七拜见王爷。”来人正是凌虚子麾下“影枭”中的精锐,专司情报刺探、潜伏追踪。此人气息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若非凌虚子灵觉超凡,几乎难以察觉。“讲。”“是。”影七声音极低,语速却快而清晰,“属下奉刘统领之命,暗中查探观察使衙门及周延动向。半个时辰前,有一形迹可疑之人,自衙门侧门秘密而出,此人作商贾打扮,但步履轻盈,气息阴冷,疑似身怀妖术。属下暗中尾随,见其潜入城西‘聚宝轩’当铺,那当铺表面经营典当,实则为黑市销赃、情报交易之所,背景复杂,与江湖三教九流、乃至某些官面上的人物都有牵扯。那人进入后院密室,约一炷香后离去。属下冒险潜入探查,在密室暗格中,发现此物。”影七说着,双手呈上一物。那是一枚寸许长、通体黝黑、非金非木的梭形物件,入手冰凉,表面刻着极为细微、扭曲的符文,透着一股阴邪诡谲的气息。凌虚子隔空一抓,那黑色梭子飞入他掌心。指尖触及的刹那,一股冰寒刺骨、带着浓烈怨念与恶意的邪气试图顺着他指尖侵入,但立刻被他体内精纯的玄门真元震散。他仔细端详梭子上那些扭曲符文,眼中银芒大盛。“这是……‘阴魔透骨梭’的残件?”凌虚子语气微凝。此物乃是邪道中一种极为阴毒的暗器,炼制时需以生魂怨念为引,以地底阴煞之气淬炼,专破护体真元与横练功夫,中者阴毒入骨,痛苦万分,且难以拔除。完整的“阴魔透骨梭”炼制不易,威力惊人,这虽只是残件,但出现在南陵城,出现在与观察使衙门有勾连的黑市据点,其意味不言自明。“密室中可还有其他发现?”凌虚子问。“回王爷,密室中除了一些来历不明的金银珠宝、古董字画,还有几封未及销毁的密信残片,字迹潦草,用了暗语,属下未能尽解,但其中反复出现‘货’、‘水路’、‘祭品’、‘朔月’等字眼。另有一张简略的南陵城及周边地图,上面标记了几处地点,包括澄澜园、城西乱葬岗、沧澜江几处码头,以及……观察使衙门后园的一口古井。”影七禀报道。“货?水路?祭品?朔月?”凌虚子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的梭子残件,脑中飞速转动。将这几条线索与目前掌握的情报串联:妖人近期在东南沿海制造混乱,其主力行踪成谜,疑似通过某种渠道潜行;“蚀骨”、“摄魂”两部妖兵精锐可能已潜入南陵;地脉节点有异动,阴气邪气在特定地点汇聚;周延态度暧昧,衙门内似有妖人潜伏;黑市据点发现邪道暗器残件及可疑密信……一个逐渐清晰的轮廓浮现出来。“货”,可能指被掳掠的百姓,或某种特殊物资;“水路”,是运输渠道;“祭品”,用途不言而喻;“朔月”,是时间点,每月初一,月隐之夜,阴气最盛之时,正是许多邪法妖术施展的最佳时机!妖人恐怕正在策划一场大型的血祭或邪阵!而地点,很可能就在南陵城附近,甚至就是城内某处!观察使衙门后园的古井、城西乱葬岗、沧澜江码头……这些被标记的地点,可能就是邪阵的节点,或是“祭品”的转运、储存之处!周延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恐怕不只是纵容或勾结,很可能是直接参与者,甚至就是内应主谋!其目的,绝不仅仅是制造混乱,很可能是配合“三眼天王”,在南陵城,这个靖南道中枢、地脉交汇之关键节点,布下惊天邪阵,接引“归墟”之力,彻底污染、掌控此地地脉!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好一个周延!好一个‘三眼天王’!当真是狼子野心,罔顾苍生!”凌虚子眼中银芒如电,手中那枚“阴魔透骨梭”残件,在他沛然真元之下,无声无息化为齑粉,簌簌落下。“王爷,是否要属下继续监视聚宝轩及那可疑之人?或直接将其拿下拷问?”影七请示。凌虚子略一沉吟,摇了摇头:“不必打草惊蛇。那聚宝轩既是黑市据点,鱼龙混杂,背后之人必是狡兔三窟。你继续暗中监视,但务必小心,对方可能有高手潜伏。重点查清那几个标记地点,尤其是观察使衙门后园古井、城西乱葬岗的底细。另外,设法弄清‘朔月’具体所指,是下一个朔月之夜,还是有所特指?”“是!属下明白!”影七领命,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不见。凌虚子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南陵城逐渐被夜色笼罩的万家灯火,眼神凝重。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危急。妖人谋划甚大,且已深入到南陵城腹地,与当地官府势力勾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下一个朔月之夜是……他心中默算,就在四日之后!四日之内,他必须弄清妖人具体计划,找到并破坏邪阵节点,揭露周延真面目,稳住南陵城局势!同时,还要防备“三眼天王”可能的后手,以及随时可能爆发的、针对澄澜园或其他地方的袭击。“看来,明日拜会这位周观察使,需得多加‘小心’了。”凌虚子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本打算先礼后兵,暗中查探。如今看来,对方恐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他“自投罗网”。也罢,那便看看,这南陵城的龙潭虎穴,究竟有多深!他转身,不再观望夜色,而是在房中蒲团上盘膝坐下,手掐道诀,闭目凝神。并非休息,而是将神念与道元调整至最佳状态,同时,一缕极其隐晦的神念,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遁出客栈,向着城西乱葬岗的方向延伸而去。他要先亲自探一探,那阴气与邪气最为浓重之地,究竟隐藏着何等秘密。夜色渐浓,南陵城在灯火与黑暗中沉浮。看似平静的城池之下,妖氛暗涌,杀机潜伏。凌虚子的到来,如同一颗石子投入这潭深水,必将激起千层浪。而距离朔月之夜,仅剩四日。风暴来临前的宁静,最是压抑,也最是凶险。与此同时,靖安军三千轻骑,在李钧的率领下,正披星戴月,沿着官道,向着澄澜园方向狂飙突进。马蹄声震碎夜幕,杀意凛冽,如刀锋划破东南沉闷的空气。而在那与世隔绝的古老洞府中,懵懂的孩童,在莹白奇石的“教导”下,正笨拙地引导着体内那微弱却坚韧的气流,完成又一个周天循环。他身旁昏迷的少女,眉心淡金色的火焰印记,在柔和光晕的映照下,似乎又明亮、稳定了那么一丝。洞府之外,那彻底隐匿于山石中的禁制,依旧沉默,仿佛亘古如此。东南的天,乌云四合,闷雷滚滚,一场席卷天地的暴风雨,正在加速酝酿。各方势力,棋子已动,杀局渐成。:()网游之烬煌焚天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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