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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天机警告(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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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卫秘府,靖安帝的玄铁面具在幽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他刚刚听完幽影关于天机阁的禀报,手中那页魂契残卷的拓本尚存余温,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粗糙的纸面,上面那些古篆如同蛰伏的毒虫,每一笔都透着不祥。“诸葛明疯了?”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回陛下,尚未疯,但也差不多了。”幽影垂首,面具下的声音平板如旧,“臣奉旨前往天机阁,守山弟子称阁主重伤闭关,概不见客。臣亮出影卫令牌,言明陛下旨意,他们仍不放行,只道阁主有令,天机阁闭阁封山十年,不问世事。”“然后?”“臣便强闯了。”幽影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天机阁护山大阵‘周天星斗阵’已全力开启,寻常元婴也难以硬闯。但臣以‘破阵梭’配合‘影遁术’,耗了三日,终是潜入观星台,见到了诸葛明。”“他如何?”“形销骨立,魂魄涣散,寿元将尽。”幽影描述时,语气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似心有余悸,“他躺在床上,见臣来,不惊不怒,只睁眼看着臣,眼中血丝密布,尽是恐惧。臣呈上拓本,说明来意。他盯着拓本看了许久,然后……”“然后什么?”“然后他笑了。”幽影的声音低沉下去,“笑得凄厉,笑得绝望。他说:‘陛下要答案?好,我给。但这答案,陛下未必敢听,未必……能承受。’”靖安帝手指一顿:“说下去。”“他强撑起身,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拓本背面,写下了十二个字。”幽影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那份拓本,双手呈上。靖安帝接过,翻转。拓本背面,原本空白处,此刻用暗红近黑的血迹,写着十二个扭曲狂乱、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刻下的字:“棋非棋,局非局。子已醒,执棋危。”字迹潦草,力透纸背,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纸张,带着某种濒死的癫狂。血迹尚未全干,在幽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散发出淡淡的、混杂了铁锈与腐朽的腥气。“棋非棋,局非局。子已醒,执棋危。”靖安帝缓缓念出,每个字都像冰棱,敲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也敲在幽影三人心头。“他还说了什么?”靖安帝问,目光依旧锁在那十二个字上。“他说……”幽影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说:‘告诉陛下,这局棋,从开始就不是陛下以为的样子。棋子以为自己在下棋,却不知自己也是棋。执棋者以为自己掌控一切,却不知棋子已醒,已在反噬。陛下若执意要当这执棋人,下场……不会比先帝好。’”话音落下,秘府内死一般寂静。冥踪、鬼泣二人头垂得更低,仿佛要钻进地里。幽影维持着躬身呈递的姿势,一动不动。靖安帝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盯着那十二个字,盯着那狂乱的血迹,盯着其中蕴含的、近乎诅咒的警告。手指缓缓收紧,拓本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棋子已醒……执棋危……”他低声重复,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笑声起初很轻,带着嘲讽,渐渐变大,变得尖利,最后化作一阵近乎癫狂的大笑,在封闭的地下空间回荡,撞在冰冷的黑曜石壁上,反弹出层层叠叠、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好一个诸葛明!好一个‘神算’!”他猛地站起,将拓本狠狠掷在地上,玄铁面具下的眼睛迸射出骇人的寒光,“窥探天机窥傻了,就敢用这种疯话唬朕?棋子?执棋?朕是天子!是这大夏江山的主人!朕的命,朕的天下,岂是区区几句疯话能左右的!”他走到幽影面前,俯身,冰冷的玄铁面具几乎贴上幽影的额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朕再问你最后一遍——诸葛明,是真疯,还是……在装疯卖傻,替某些人传递警告?”幽影身体微微一颤,但声音依旧平稳:“臣以‘真言术’、‘测谎符’、‘魂印感应’三重秘法反复查验,诸葛明确实魂魄重伤,神智濒临崩溃,所言应出自本心,非受人指使。且其体内残留一丝极其诡异的力量,阴寒、混乱、带着时空扭曲的余韵,与白羽消散时留下的气息……有七分相似。”靖安帝直起身,盯着幽影,眼中寒光闪烁不定。许久,他缓缓走回椅子坐下,重新拿起那页被掷在地上的拓本,抚平褶皱,看着那十二个字,眼中疯狂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算计。“白羽的气息……棋子已醒……执棋危……”他喃喃自语,指尖在“子已醒”三字上重重划过,“诸葛明看到的是白羽,或者说,是白羽背后那个存在。他认为那才是真正的‘执棋者’,而朕,乃至这天下所有人,都只是‘棋子’。如今‘棋子’醒了,开始不听话了,所以‘执棋者’危险了……是这意思么?”无人敢答。影卫三统领沉默如石。“有趣。”靖安帝忽然笑了,这次笑声平静了许多,却更加令人不寒而栗,“朕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棋子’,敢反噬‘执棋者’。又是什么样的‘执棋者’,能让诸葛明这活了二百多年的老怪物,吓成这副德行。”,!他收起拓本,看向幽影:“天机阁,既然闭阁,那就让它永远闭着吧。传朕密旨,调‘破军’、‘七杀’、‘贪狼’三部影卫,布‘三绝戮仙阵’于昆仑山外。十年内,天机阁若有一人一兽走出昆仑半步,格杀勿论。若十年后,朕还没死,这局棋还没完……朕亲自上昆仑,拆了那观星台,看看里面到底藏了多少秘密。”“臣,领旨。”幽影躬身,声音无波。“另外,”靖安帝目光转向冥踪,“靖王那边,有回信了吗?”“回陛下,靖王府已接旨。靖王回奏,称江南事务繁杂,需时间交割,约一个月后,可动身进京。”冥踪答道。“一个月……呵,是够他安排后事了。”靖安帝冷笑,“盯紧了。他见了谁,说了什么,调了哪些人手,动了哪些财货,朕都要知道。还有那个杜文若,东海回来的路上,‘请’他来影卫衙门坐坐。朕有些话,想当面问他。”“是。”“鬼泣,”靖安帝看向最后一人,“北境那边,凌虚子有什么新动静?”“回陛下,凌虚子自那夜护国祠剑光冲天后,次日便宣布闭关,不见外客。赵谦全权处理北境军政,一切如常。然臣等安插在寒铁关的眼线回报,护国祠那块无字碑,自那夜后,时有微光泛起,尤其在子夜时分。碑前香火,燃烧速度也快了三成,青烟凝而不散,盘旋碑顶,状若……人形。”鬼泣的声音嘶哑低沉,如同砂砾摩擦,在寂静的秘府中格外刺耳。靖安帝眼神一凝:“人形?可看清样貌?”“模糊不清,但轮廓……与白羽有几分相似。”鬼泣道,“且眼线称,靠近护国祠三十丈内,便觉心悸气短,魂魄不稳。修为越低,反应越强。有士卒夜间巡逻路过,曾见碑前似有人影盘坐,近看却无。疑为……残魂回响,或某种印记被激活。”“印记……回响……”靖安帝手指轻敲扶手,嗒嗒声在空旷中回荡,“看来,咱们这位‘已死’的白先生,还留了不少后手。凌虚子闭关,恐怕也与此有关。”他沉吟片刻,下令:“增派一倍人手,盯死护国祠。凡有异动,即刻来报。另外,传旨钦天监,让玄真出关。告诉他,若再推演不出个所以然,他那观星台上,也该换个人了。”“遵旨!”“都退下吧。”靖安帝挥挥手,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仿佛疲惫不堪。三人行礼,悄无声息退入黑暗。秘府重归寂静。靖安帝独自坐在幽光中,手中握着那页拓本,指尖在“执棋危”三字上反复摩挲,眼中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棋子已醒……那朕,就做一颗醒得最早,也最……锋利的棋子。”“白羽,不管你是什么,不管你藏着什么,这局棋,朕下定了。”“看看到最后,是你这‘执棋者’高明,还是朕这‘棋子’……能掀了你的棋盘!”他握紧拓本,指节发白。幽冷的明珠光下,玄铁面具泛着森然的光,如同蛰伏在黑暗深处、随时准备暴起噬人的凶兽。昆仑山,天机阁。诸葛明躺在床上,气息微弱,双目无神地望着屋顶绘制的周天星图。那些曾经在他眼中蕴含无穷奥秘、指引天机演变的星辰轨迹,此刻看来,却如同嘲弄的鬼脸,扭曲而诡异。大弟子端着一碗新煎的汤药,跪在床前,低声劝道:“师父,用药吧。孙长老说,这药能固本培元,稳住魂魄,虽不能根治,但至少……能多撑些时日。”诸葛明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弟子,看向那碗黑沉沉的汤药,嘴角扯出一个凄凉的弧度:“多撑些时日……撑什么?撑到看着这方天地,一步步走向那注定的归墟?撑到看着你们,一个个在绝望中挣扎,然后死去?”“师父!”大弟子眼眶发红,“您别这么说!天机阁千年道统,不能就这么……就算真有大劫,我们也该早做准备,设法避祸,甚至……抗争!”“抗争?”诸葛明笑了,笑声干涩嘶哑,“跟谁抗争?跟那个……存在?你知道他是什么吗?你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吗?你知道这方天地,在他眼中,是什么吗?”他忽然激动起来,挣扎着想坐起,却牵动伤势,剧烈咳嗽,咳出更多带着冰碴的黑血。弟子连忙放下药碗,上前搀扶,为他渡气顺息。“师父,您别动气,慢慢说……”弟子声音哽咽。诸葛明喘息片刻,眼中恐惧与绝望交织,他抓住弟子的手,死死攥着,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肉里,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字字泣血:“听我说……天机阁……关门……封山……不够……远远不够……”“那存在……他看到的……不是过去……不是现在……甚至不是未来……他看到的……是‘可能’……是所有时间线……所有因果分支……所有世界线收束的……‘终点’……”“我们……所有人……这片天地……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爱恨情仇……在他眼中……不过是无数条奔流向海的溪流中……溅起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水花……”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根本不在乎……哪条溪流改道……哪朵水花溅得高……他在乎的……是所有这些溪流……最终汇入的……那片‘海’……那片……吞噬一切、终结一切、让一切归为虚无的……”“归墟。”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下去,眼中神采彻底黯淡,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死寂。大弟子僵在原地,浑身冰凉。师父的话,他每个字都听见了,却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想象。看到所有时间线?看到因果收束的终点?归墟?那到底是什么?那存在又到底是什么?“师父……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诸葛明缓缓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从眼角滑落,没入斑白的鬓发。“等……”“等什么?”“等一个……变数……”诸葛明声音几不可闻,“一个……连那个存在……都没算到……或者……故意留下的……变数……”“白羽……是棋子……也是变数……凌虚子……是棋子……也可能……是变数……新君……是棋子……或许……也是变数……”“这片天地……所有生灵……都是棋子……也都可能是……变数……”“棋局太大……棋子太多……执棋者……也未必……能算尽所有……”“等吧……等那颗……能掀翻棋盘的……棋子……出现……”“或者……等归墟……到来……”声音渐低,终至无声。诸葛明呼吸变得微弱而绵长,仿佛睡着了,又仿佛……魂已离体,飘向了某个不可知的远方。大弟子跪在床前,看着师父枯槁的容颜,看着那两行未干的泪痕,心中一片冰冷,也一片茫然。变数?棋子?掀翻棋盘?这盘横跨时空、牵连天地的恐怖棋局,真的会有变数吗?真的会有棋子,能挣脱执棋者的掌控,甚至……掀翻棋盘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天机阁千年道统,或许真的要到头了。而他们能做的,似乎真的只有……等。等一个渺茫的希望。或者,等一场注定的终结。他缓缓起身,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汤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昆仑山巅刺骨的寒风瞬间涌入,带着冰雪的气息,也将房中沉闷的绝望,吹散了些许。他望着窗外连绵的雪峰,望着铅灰色的天穹,望着那仿佛亘古不变、又仿佛随时会崩塌的星空,将碗中药汁,缓缓倾倒在窗外的冰雪中。黑色的药汁融入白雪,瞬间冻结,化作一片触目惊心的污痕。如同这片天地,正在被某种不可见的黑暗,缓缓侵蚀,冻结,走向终末。而他,和天机阁的所有人,都只是这污痕旁,微不足道的……看客。江南,靖王府。夜雨敲窗,淅淅沥沥,将庭院中的芭蕉打得噼啪作响。书房内,烛火通明,靖王李钧与长史杜文若对坐弈棋。棋枰上,黑白交错,杀机四伏,已至中盘。李钧执白,落子轻缓,姿态悠闲,仿佛真的只是在消遣。杜文若执黑,眉头微蹙,每一步都思虑良久,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慎之,心不静啊。”李钧忽然开口,语气平淡。杜文若手一颤,指间黑子险些掉落。他定了定神,将棋子落在枰上一处,苦笑道:“王爷棋力高深,臣……难以招架。”“不是棋力高低,是心事太重。”李钧端起手边温着的黄酒,轻抿一口,目光落在棋枰一角,“你看这里,明明可以一子断我大龙,你却犹豫不决,转去补强边角。为何?是怕这一子落下,逼得我全力反扑,局势失控?”杜文若沉默。确实,方才那一手,他看到了,也犹豫了。那不是棋枰上的犹豫,而是心中对即将到来的京城之行、对莫测的朝局、对这位深不可测的王爷真实意图的……恐惧。“棋盘如天下,落子如用兵。”李钧放下酒杯,指尖在棋枰上轻轻划过,拂乱了几颗棋子,“该攻时,畏首畏尾,必失先机。该守时,贪功冒进,必露破绽。慎之,你跟了本王二十年,当知本王行事,从不打无把握之仗,也从不会……坐以待毙。”杜文若心中一凛,抬头看向李钧。烛光下,这位王爷面容依旧儒雅平和,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却闪烁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锐利如剑的光芒。“王爷的意思是……”“陛下的旨意,是召本王进京述职。”李钧缓缓道,“君命不可违,本王自然要去。不仅要光明正大地去,还要风风光光地去。让京城所有人都看看,本王这个皇叔,对陛下,对朝廷,是何等恭顺,何等忠诚。”“但,”他话锋一转,声音转冷,“进京之后,是述职,还是问罪,是叙旧,还是清算,可就由不得陛下一人说了算了。”杜文若心跳加速:“王爷已有安排?”“安排谈不上,不过是多备几条路罢了。”李钧重新摆好被拂乱的棋子,动作从容不迫,“第一条路,陛下若真的只是叙旧,只是安抚,那本王便继续做这逍遥王爷,在京城住上些时日,看看风景,会会老友,然后,体体面面地回江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第二条路,”他落下一子,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书房中格外清晰,“陛下若想削本王的权,收本王的势,甚至……找个由头,将本王圈禁起来。那本王,也得有些自保的本钱。江南的旧部,京中的人脉,江湖的朋友,该动的,都已经动了。陛下想动本王,也得掂量掂量,这江南的赋税,这漕运的畅通,这海外的商路,离了本王,还转不转得动。”“那第三条路呢?”杜文若声音发干。李钧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沉默片刻,才缓缓道:“第三条路……陛下若铁了心,要学太祖皇帝,行那‘削藩’之举,甚至……要本王的命。”他顿了顿,指尖捏起一枚白子,在烛光下缓缓转动,子身温润,边缘却锋利。“那本王,也不能引颈就戮。”短短几字,平静无波,却让杜文若浑身一颤,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他听懂了。第三条路,是鱼死网破,是铤而走险,是……最坏,也最决绝的选择。“王爷,此事……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杜文若艰难开口,“陛下刚登基,手段酷烈,朝中多有不满,但羽翼已丰。北境有凌虚子、赵谦坐镇,边军稳固。影卫无孔不入,江湖宗门态度暧昧。此时若硬抗,恐……凶多吉少。”“所以,本王才要进京。”李钧将白子轻轻放回棋罐,声音低沉,“进京,是试探,也是摊牌。本王要亲眼看看,朕这位好侄儿,到底有多大能耐,到底有多狠的心。也要让朝中那些还对先帝念着旧情、对新君心怀不满的人看清楚,这李家天下,除了龙椅上那位,还有没有……别的选择。”杜文若倒吸一口凉气。别的选择?王爷这是……动了那个心思?可如今新君正值壮年,手段强硬,北境大捷声望正隆,王爷虽在江南根基深厚,但若要争那个位置,无异于以卵击石……“觉得本王疯了?”李钧仿佛看出他所想,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或许吧。但慎之,你可知道,本王为何就藩江南二十年,从不结党,从不揽权,甚至主动裁撤王府卫队,削减用度?”杜文若摇头。这也是他一直不解之处。以王爷的才能、声望、以及先帝的信任,若想经营势力,二十年来足以在江南打造一个铁桶般的独立王国。但王爷没有,反而处处低调,谨守臣节。“因为本王知道,那个位置,坐着的人,没有一个不孤独,没有一个不猜忌,没有一个……不手上沾满至亲的血。”李钧望向窗外夜雨,眼中映着摇曳的烛光,也映着深沉的夜色,“皇兄是,他那好儿子也是。本王不想变成那样,所以宁可远离,宁可闲散。”“但,”他收回目光,看向杜文若,眼中重新燃起那锐利如剑的光芒,“树欲静而风不止。本王不争,不代表别人就会放过本王。新君多疑,宗室势大,本就是死结。他今日能猜忌凌虚子,明日就能猜忌其他藩王,后日……就能猜忌到本王头上。等到刀架在脖子上了,再想反抗,就晚了。”“所以,进京,是不得已,也是必须。本王要让他知道,本王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本王在江南二十年,不是混吃等死,而是在为这片土地,为这天下,留一条后路。他若贤明,能容得下本王,容得下这天下不同的声音,那本王依旧是他恭顺的臣子。他若不能……”李钧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那决绝的寒光,已说明了一切。杜文若默然。他知道,王爷心意已决。进京,已不是简单的述职,而是一场豪赌,赌新君的器量,赌朝局的走向,赌这天下未来的命运。而赌注,是王爷的身家性命,是江南的安宁,或许……也是这大夏江山的未来。“臣……明白了。”杜文若深吸一口气,缓缓跪倒,以头触地,“无论王爷作何选择,臣杜文若,誓死相随。”“起来吧。”李钧伸手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还没到那一步。或许,是本王多虑了。或许,进京之后,一切都会不同。但无论如何,未雨绸缪,总好过临渴掘井。慎之,京中的布置,就拜托你了。该联络的人,该准备的物,该铺的路,都要稳妥,也要隐秘。”“臣,定不辱命。”杜文若郑重道。“好了,继续下棋。”李钧重新坐下,拈起棋子,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让本王看看,你这手棋,还敢不敢断本王的大龙。”杜文若定了定神,重新看向棋枰。烛火摇曳,映照着黑白交错,也映照着对坐两人平静面容下,那汹涌的暗流与决绝的斗志。窗外,夜雨未歇,反而越发急促,敲打着屋檐窗棂,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席卷朝堂与天下的风暴,奏响愈发激昂的前奏。寒铁关,护国祠。子夜。风雪暂歇,铅云散开一线,漏下清冷如水的月光,将祠堂内外染成一片凄迷的银白。雪地反射月光,亮如白昼,却更添寒意。,!无字碑前,香炉中三柱长明香已燃至根部,青烟袅袅,盘旋上升,在碑顶凝聚不散,月光透过青烟,折射出淡淡的、变幻不定的光晕,恍惚间,仿佛真有一道模糊的白衣身影,盘坐烟中,静默不语。凌虚子没有闭关。他盘坐在碑前蒲团上,膝上横着镇魔剑,双目微闭,似在调息,实则全副心神,都沉浸在识海之中,沉浸在那夜与“白羽回响”对话后,残留的剑意与感悟里。“棋非棋,局非局。子已醒,执棋危。”诸葛明那十二字血书,他已通过影卫中的隐秘渠道得知。初闻时,他心中震动,但随即释然。这印证了他的猜测,也印证了那夜“回响”所言——这方天地,确是一场巨大的棋局。而他们所有人,都是棋子。只是,棋子也分很多种。有懵懂无知、随波逐流的棋子,有认清处境、仍甘于被摆布的棋子,也有……试图挣脱棋盘、甚至反噬执棋者的棋子。他凌虚子,要做哪一种?答案,早已在那夜冲天而起的剑光中,在那句“谁敢祸乱北境,我斩谁”的誓言中,表露无遗。他不甘为棋,更不甘这北境百姓、这天下苍生,沦为棋局中随时可弃的筹码。他要以手中剑,斩出一条路,无论这条路,通向何方,有多么艰难。识海中,剑意翻腾。那夜与“回响”对峙时,对方最后留下的那句“不错的剑”,仿佛一道烙印,深深镌刻在他的剑心之上。那不是简单的夸赞,而是一种更高层次存在的“认证”,仿佛在说:你有资格,入这局棋,尽管,只是作为一颗“特别些”的棋子。这认证,是认可,也是枷锁。意味着他正式被那不可知的存在“看见”,正式踏入了这场横跨时空的棋局。从此,他的每一个选择,每一步路,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都可能被那双银灰色的眼睛,淡漠地注视着。但他不悔。剑修之道,本就在于直面,在于斩破。畏惧强者,畏惧未知,畏惧命运,那还修什么剑?不如回家种地。他要以手中剑,丈量这棋局的深浅。要以胸中意,问一问那执棋者:这苍生何辜,为何为棋?“嗡——”膝上镇魔剑忽然发出一声低吟,剑身微微震颤,纯阳真火自行流转,在剑锋凝成一缕淡金色的光焰。与此同时,无字碑顶盘旋的青烟,骤然一凝,那模糊的白衣身影仿佛清晰了一瞬,一双银灰色的眼眸,透过青烟,穿越时空,再次“看”向凌虚子。凌虚子猛然睁眼,眼中剑意勃发,与那双眼眸隔空相对。没有声音,没有话语。只有一种无形的、玄妙的“交流”,在剑意与那银灰眸光之间传递。仿佛在问,在答,在试探,也在……确认。许久,青烟渐散,眼眸淡去。镇魔剑恢复平静。凌虚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刚才那刹那的“交流”,他接收到了一道模糊的、断续的“信息”,或者说,是一个“坐标”,一个“画面”。画面中,是浩瀚无垠的星空,是冰冷死寂的虚空。在虚空深处,悬浮着一座巨大的、残缺的、仿佛由无数世界碎片强行粘合而成的“岛屿”。岛屿中心,矗立着一扇门。一扇高达千丈、边缘流淌着混沌气息、门内一片虚无的……“门”。与圣山魔门相似,却更加古老,更加庞大,也更加……死寂。仿佛早已废弃,又仿佛在沉睡着,等待着什么,将其重新“唤醒”。而在那扇门前的虚空中,凌虚子“看”到了一个背影。白衣,如雪,长发,如瀑。负手而立,背对着门,也背对着这片星空,仿佛在守护,又仿佛在……镇压。白羽。或者说,是白羽的“本体”,或者,是他在无尽时空中的某一个“投影”。画面一闪而逝。但那个星空坐标,那扇门,那个背影,却深深烙印在凌虚子识海之中。“归墟之门……白羽的使命……镇压……”凌虚子喃喃自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从这破碎的画面和信息中,他隐约拼凑出一个惊人的真相——白羽,或者说白羽所代表的那个存在,其真正的使命,或许并非“下棋”,而是“守门”。守护那扇通往“归墟”的门,防止门后的“存在”或“事物”,涌入这方天地,带来彻底的终结。而这场持续了三百七十年的阴谋,魂契,魔门,萨满教,域外天魔……或许都只是那扇“门”泄漏出的、极其微小的“涟漪”,或者,是门后存在试图推开门的、一次次失败的“尝试”。白羽行走世间,解决一次次“涟漪”,或许并非为了“下棋”,而是为了“修补”,为了“加固”那扇门。他的“牺牲”,他的“谋划”,他的“消失”,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让这方天地,远离“归墟”,继续存在下去。而他凌虚子,以及这方天地的所有人,之所以成为“棋子”,或许并非被玩弄,而是被“卷入”,被“利用”,成为了白羽加固那扇门、对抗门后存在的……工具,或者,战友?,!这个推测,让凌虚子心中震撼,也让他胸中那股郁结的愤怒与不甘,稍缓了些许。如果真是这样,那白羽并非恶意的执棋者,而是孤独的守门人。这场“棋局”,也并非玩弄命运的儿戏,而是一场残酷的、关乎整个天地存亡的……战争。只是,这场战争的真相,被隐瞒了。他们这些“棋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卷入了战争,付出了鲜血与生命的代价。“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真相?”凌虚子对着无字碑,低声问,仿佛在问那个早已消散的回响,也在问那星空深处、背对归墟之门的白衣背影。无人回答。只有月光清冷,青烟袅袅。但凌虚子心中,已有了答案。或许,是因为真相太过恐怖,知道的人越多,引发的恐慌与混乱越大,反而会加速“门”的松动。或许,是因为那场战争的层次太高,寻常生灵知道也无用,徒增烦恼。又或许,白羽有他的苦衷,有他必须隐瞒的理由。无论如何,他现在知道了。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已足够。他知道,这方天地面临的不只是朝堂争斗、江湖恩怨、蛮族边患,而是更深层、更本质的、关乎“存在”本身的危机。他知道,自己手中的剑,要斩的,不再仅仅是祸乱北境的妖魔、勾结外敌的奸佞、荼毒百姓的恶徒,还要斩向那冥冥之中、试图将这片天地拖入“归墟”的……无形黑手。他知道,这条路,将比想象中更难走,更孤独,也更……凶险。但他依旧,不悔。缓缓起身,握住镇魔剑,剑身轻吟,纯阳真火流淌,将他的身影映照得如同燃烧的星辰。他走到祠堂门口,推开木门。门外,月华如水,雪原苍茫。寒风扑面,带着北境特有的、凛冽而自由的气息。他抬头,望向南方,望向京城方向,望向那片此刻想必也暗流汹涌、山雨欲来的繁华之地,也望向更南的江南,望向那片烟雨朦胧、却同样危机四伏的温柔乡。然后,他转身,望向北方,望向草原深处,望向圣山,望向那片被魔气污染、尚未完全净化的大地,也望向那星空深处、不可见不可知的“归墟之门”。手中剑,嗡鸣渐响,剑意冲霄,仿佛在回应主人的决心,也仿佛在向这片天地、向那不可知的存在,发出最坚定的宣告——“吾之剑,可斩妖,可除魔,可断奸佞,可护苍生。”“亦可,问道于天,问棋于局,问那归墟之门后的存在——”“此方天地,此间生灵,可容你……染指?”剑鸣裂空,月华为之震颤,风雪为之避让。护国祠内,无字碑上,青烟骤然一凝,再次化作那模糊的白衣身影,面向凌虚子持剑而立的背影,银灰色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似赞许,似期待,也似……淡淡的悲悯。:()网游之烬煌焚天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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