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肉记忆(第2页)
君荼白撑着工作台,冷汗浸湿了后背。那是一种被锁定的应激反应,是身体在警告他:危险。
他猛地拉开抽屉,重新抽出那份《病情异常记录》。看着自己写下的“幻嗅”、“眩晕”、“陌生男人”,一个荒谬的念头炸开:
这些真的是“病情”吗?
还是这具身体,在试图向失忆的大脑,传递另一个“我”生存过的痕迹?
下午一点五十,君荼白提前进入三楼小会议室。
他没有选择昨天靠窗的位置,而是本能地选了门边、侧对窗户、背靠实墙的角落。这个位置能观察整个房间和门口,不易被窗外直接瞄准,墙体可作为掩护。
他坐下,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叩击:三长,两短。
他已经坦然接受肌肉下意识的动作了。
很明显,不管他的身体还是脑子都有病。
——
两点整,门被准时推开。
烟灰色西装,剪裁合体。陆予瞻拎着黑色公文包走进来,另一只手摘下眼镜:又是那个动作,用丝绒布擦拭镜片。
“君先生,幸会。”陆予瞻微笑伸手。
君荼白握住那只手。掌心干燥,温度适中,握力恰到好处,对方完美得像计算过的社交表演。
但他的目光又短暂地扫描了数个细节:西装袖口内侧有极细微的磨损、手背青筋绷起,指尖蜷曲,每道骨缝仿佛都带着伤、镜片反光的角度……以及,那股被古龙水掩盖的、极淡的铁锈味。
他说服自己这是沉迷侦探小说的后遗症,他代入感太强了。
也许他自己也是表演型人格。
“幸会。好像咱们刚见过,祝我生日快乐?”君荼白松开手,落座。
陆予瞻打开公文包,取出项目计划书推过来:“是,算是这辈子的第二次见面吧,我……们这个职业有时候确实挺爱故弄玄虚的。这是基金会捐赠的古籍清单和修复建议。”
君荼白不想再套话了,也懒得去问为什么了。
他直接翻开计划书。目录、简介、预算、时间表……专业得无可挑剔。他的目光停在一个条目上:
《梦溪异闻录·残卷》
旁边标注:年代不详,材质特殊,内容涉及民俗巫蛊,现状——濒危。
“巫蛊……”他念出声。
“是的。”陆予瞻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桌,指尖轻敲木质桌面——三下快,一下慢,重复循环,“这部分内容有学术争议,但作为民俗资料仍有价值。君先生有兴趣?”
君荼白盯着那个敲击节奏,感到轻微眩晕,像沉睡的鱼被石子惊动。
“只是好奇。”他说,“我接触的多是户籍、地契这类实用文献。”
“理解。”陆予瞻笑了笑,指尖停下,“但有时候,最不实用的东西反而藏着最真实的……历史。”
他的目光落在君荼白脸上,审视的意味明显。
“或者说,记忆。”陆予瞻靠回椅背,“相信记忆吗?”
问题突兀。
君荼白停顿,说:“我是做文献修复的,只相信有实体承载的东西。”
“务实的答案。”陆予瞻的视线扫过君荼白左手腕的位置——尽管被衣袖遮着,“但记忆会藏在血液里,骨髓里,甚至……旧伤疤下面。”
君荼白手指在桌下收紧。
“陆顾问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