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只和你萍水相逢十五(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贯穿她一生的不是死亡,是活下去。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秦妄心中那团盘踞了三十年的、一心求死的的厚重阴云。她本以为自己对名字毫不在意,它不过是一个标签,一个诅咒。可直到此刻,有人用平淡却清晰的语调告诉她:错了,全都错了。那个字,承载的不是死亡的预兆,而是对“活下去”这件事本身,最卑微也最震撼的惊叹。

同一个“妄”字,两种截然相反的解释,导向的是两种背道而驰的人生。

她想笑一下,嘴角却僵硬得如同冻住,最终只牵起一丝极细微的、近乎痉挛的弧度。

杨慈萱没有再说什么,没有回应她们关于“回家”的追问。她好像完成了某种使命,对着秦妄说出了那个被埋藏的秘密后,整个人又缩回了那层麻木的壳里。只是,当她浑浊的目光再次扫过秦妄和叶知秋时,里面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一丝极其微弱的、转瞬即逝的羡慕。

或许,她也羡慕她们的年轻,她们的勇气,她们的善良,以及那份敢于直面黑暗、试图做点什么的、令她早已死寂的心湖泛起死水微澜的力量。

叶知秋虽然听得云里雾里,许多细节还不甚明了,但大致明白了秦妄名字背后的误会,以及那个死去女人无声的祝福。她看着秦妄沉默的侧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酸又软。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有些沉默。冬日的寒风刮过空旷的田野,吹得人脸颊生疼。

走着走着,叶知秋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秦妄,轻声问:

“秦妄,你想哭吗?”

秦妄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她,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么说?杨慈萱这件事……还不至于让我哭吧。”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叶知秋却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笃定,带着一种奇异的洞察力:“不是因为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就是觉得,你应该大哭一场。”

她的直觉像一束柔和却穿透力极强的光,照进了秦妄刻意维持平静的表象之下。那里,正因那个颠覆性的认知而翻涌着惊涛骇浪,有对过往误解的悔恨,有对无名女人微末善意的震动,有对杨慈萱绝望处境的悲悯,也有对自己这“不可思议”的、挣扎求存的一生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秦妄还是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我不想哭。”

她顿了顿,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和萧瑟的山峦,接着说:

“我……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

这句话是真心的。

她确实比很多人幸运。这辈子,上辈子,小禾,杨慈萱,王红……她扪心自问,如果自己经历过她们所经历的,恐怕早就不是想死,而是已经死过无数次了。

而且,她还重生了。叶知秋还在她身边。哪怕这或许只是朋友之谊,哪怕前途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此刻,她不是一个人。

太幸运了。

所以,就让她这点微不足道的“幸运”,再试着去帮助一下其他人吧。

就在这时,叶知秋忽然“咦”了一声,指着路边一片枯草丛生的斜坡:“你看!”

秦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那片枯黄凌乱的草丛中,挺立着一丛熟悉的灌木。细细的枝条上,顶着密密麻麻、毛茸茸的白色小花,与枝条上的残雪几乎融为一体,却又倔强地显露出自己的轮廓。

是雪柳。

第二年的冬天,它依然在这里,顶着寒风霜雪,静静绽放着它不起眼却生命力顽强的花朵,无声地准备着,迎接下一个或许会到来的春天。

“我送你的那枝雪柳,”叶知秋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秦妄,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探询,“它……开花了吗?”

秦妄和叶知秋都知道,那截被折下、早已干枯的雪柳枝,是不可能再开花的。那是一截真正的、离开了生命之源的枯木。

然而,秦妄看着叶知秋亮晶晶的、带着期待的眼睛,又看了看路边那丛在严寒中绽放的雪柳,心里那片刚刚被撼动的冰原,忽然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生出一点暖融融的绿意。

她转过头,对着叶知秋,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带着释然和一丝微弱希冀的笑容,轻声说:

“它已经逢春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