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只和你萍水相逢十二(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叶知秋下乡回来后,家里托关系让她进了一家本地的报社实习。不过,她的志向远不止于此,她一直梦想着能成为一名真正的、能挖掘真相、记录时代的记者。所以好友周黎总爱调侃她“叶大记者”,叶知秋听了也只是笑,从不谦虚,眼里闪着光。

今天刚好报社放假,没什么人。叶知秋熟门熟路地带着秦妄溜进了那栋略显陈旧的办公楼。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们轻轻的脚步声。

“既然能在街上贴那么多寻人启事,当年说不定也上过报纸。”叶知秋压低声音对秦妄解释着,带着她钻进了一间堆满旧报纸和资料的档案室,“找找看,应该有留存。”

档案室里弥漫着纸张和灰尘特有的气味。光线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两人开始在一摞摞按年份捆好的旧报纸里翻找。这是个枯燥又需要耐心的活儿,尤其是要找七年前甚至更久之前的报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秦妄的手指被粗糙的纸张边缘划了几道小口子,但她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急切地翻动着。叶知秋也找得认真,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终于,在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叶知秋低呼一声:“找到了!”

她小心翼翼地从一叠报纸里抽出一张,纸张已经泛黄发脆。日期是三年前。在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则篇幅不大的寻人启事,内容和电线杆上看到的差不多,但因为是报纸印刷,字迹清晰得多,最重要的是——附有一张小小的、黑白的照片。

秦妄立刻凑过去,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住那张照片。

那是一张标准的学生照。照片里的女孩留着齐耳的学生头,额前是乖巧的刘海,穿着略显宽大的旧式校服,对着镜头微微笑着。笑容很青涩,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腼腆和朝气,眼神干净,透着一种未经世事的、文艺的单纯感。

青春的气息几乎要溢出这张小小的、已经模糊的相片。

秦妄看着这张脸,脑子里却怎么也无法将它与村里那个总是低着头、眼神空洞麻木、头发干枯花白、被生活磨蚀得看不出年纪的“徐家媳妇”重合在一起。

一个是鲜活明亮、对未来或许充满憧憬的女学生。

一个是死气沉沉、仿佛灵魂早已枯萎的农村寡妇。

这中间的鸿沟,大得令人心颤。

可是……秦妄的目光在那双眼睛的轮廓、鼻梁的弧度、嘴唇的形状上反复流连。一种冰冷的、确凿的直觉告诉她:是的,这就是同一个人。

那个在七年前冬天失踪的二十二岁女学生杨慈萱,就是村里那个给了她名字、后来又收养了小禾的杨慈萱。

叶知秋没见过杨慈萱几面,印象早已模糊,更无法将这张青春洋溢的学生照和村里那个沉默的影子联系起来。她只能带着探寻和期待的眼神看向秦妄,等待她的确认。

秦妄的喉咙动了动,很轻,却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真的是她?!”叶知秋的眼睛瞬间亮了,带着一种发现秘密的兴奋和帮助他人的纯粹善意,“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回村里去找她啊!得告诉她家里人还在找她!说不定能帮她回家!”

她的反应,就像一个坚信世界充满阳光和正义、认为所有迷失都能找到归途的“傻白甜”。她大概真的以为,杨慈萱只是单纯地“走丢”了,误入了那个村子,然后因为某种原因滞留了下来。现在只要回去找到她,告诉她真相,联系上她的家人,就能上演一出圆满的“寻亲记”,皆大欢喜。

秦妄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干净的热忱,心里却像被泼了一盆冰水,冷得发颤。

走丢?

在交通不便、信息闭塞的年代,一个来自遥远城市的年轻女孩,怎么会“走丢”到那样一个偏僻闭塞、几乎与世隔绝的山村?

这背后最大的可能,只有一个冰冷残酷的词——拐卖。

而拐卖的背后,往往牵扯着一张庞大、隐秘、盘根错节的黑暗网络。可能涉及人口贩卖的组织,可能涉及村里的某些人知情甚至参与的沉默,可能涉及暴力、胁迫、长期的囚禁和精神摧残……

这根本不是叶知秋想象中那个简单美好的“童话故事”。

杨慈萱自己难道不知道有家吗?

她比谁都清楚。

她只是……走不掉。

这七年,她不是“滞留”,而是被某种有形或无形的枷锁,牢牢地锁在了那个村子里,锁在了“徐家媳妇”这个身份里,锁在了日复一日的麻木和绝望中。她的名字被遗忘,她的过去被掩埋,她的青春和未来,都在那个冬天戛然而止,然后被无声地碾碎。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