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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和你萍水相逢三(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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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秋跟着三三两两的村民往田埂走,初秋的晨风带着凉意,吹动她额前的碎发。走到半路,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一直不远不近跟着她的那个瘦小身影不见了。

她脚步顿了顿,心里掠过一丝微澜,但很快又平复了。这里是秦妄从小长大的地方,总不会走丢的。或许那孩子自己有事要做。

秦妄确实是看着叶知秋汇入知青的队伍,才转身离开的。她走得很急,步子迈得又快又稳,完全不像一个长期营养不良的十六岁少女。

三十岁的灵魂被困在这具年轻的躯壳里,带来了截然不同的视角和决断力。上辈子十六岁时无能为力、视而不见、甚至转身逃避的事,现在有了重新选择的机会。

她的人生可以用四个字概括:一事无成。

不是因为她笨,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而是她从未真正想过为自己“做成”什么。她不爱自己,只想逃离这具躯壳和这个世界。她也不爱除了叶知秋之外的任何人,冷漠是她应对这个充满恶意环境的唯一盔甲。

可这不代表她的一生没有遗憾。

恰恰相反,她短暂的一生,塞满了无法挽回的遗憾。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记忆的角落,平时不觉,稍一碰触,便疼得尖锐。

她瘦小的身体在村道上狂奔,肺叶火辣辣地疼,喉咙泛起铁锈味。但她不敢停,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咆哮:快一点,再快一点!

村子依山而建,房屋零散。年轻力壮的大多外出务工,留下许多老人和孩子相依为命,或者像秦妄家那样,只剩下一个被生活压垮的女人和一个不被期待的女孩。

“嘭!”

秦妄用力推开一扇虚掩的、油漆剥落的旧木门。院子不大,堆着些刨花和木料,空气里弥漫着木头和灰尘的味道。这是村里吴木匠的家。吴木匠的儿子儿媳几年前去了南边打工,把年幼的女儿丢给了老父亲,再没回来过,只在过年时寄回一点微薄的生活费。

秦妄记得那个女孩,叫小禾,十二岁,长得又黑又小,像棵没晒够太阳的豆芽菜。她见人就傻笑,嘴角有时还挂着亮晶晶的口水,眼神总是呆呆的。村里人都说小禾“脑子少根筋”,是个“傻闺女”。上辈子的秦妄从不理她,甚至有些嫌弃那种黏糊糊、脏兮兮的傻笑。

直到那个秋天的下午。

秦妄记得很清楚,那天她又被王红骂了“怎么不去死”,心里憋着一股邪火,跑到村子最偏僻的池塘边,盯着浑浊的水面,第一次认真考虑“死”这个选项。

然后她就看到了小禾。女孩一个人蹲在离她不远的池塘边,衣服比平时更破,沾满了泥污草屑,头发也乱糟糟的。小禾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对着秦妄的方向,咧开嘴,露出了那个熟悉的、有点丑的傻笑。

秦妄当时下意识地皱了眉,心里一阵莫名的烦躁。

就在她皱眉的下一秒,小禾忽然站起身,往前一倾,“扑通”一声,直直地栽进了池塘!

秦妄吓呆了,大脑一片空白。几秒钟后,她才连滚爬爬地冲到水边,想都没想就跳了下去。水很凉,池塘底下是厚厚的淤泥。她拼命去拉小禾,却发现女孩的身体异常沉重。挣扎间,秦妄的手摸到了小禾腰间——那里粗糙地缠着几圈麻绳,另一端,系着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

她拉不动。无论怎么用力,那具小小的身体都在往下沉,像被水底的无形之手牢牢拽住。小禾的脸在水面下模糊不清,最后时刻,秦妄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傻笑,凝固在逐渐失去生气的脸上。

等村民们闻讯赶来把人捞起,小禾已经没了呼吸。秦妄自己也呛了水,发了一场高烧,昏昏沉沉病了好几天。醒来后,没人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仿佛那只是一场意外,一个傻孩子失足落水。

但她零星听到的议论,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

“造孽啊……那老畜生……”

“小禾她爸妈回来,看都没多看一眼,拿草席一卷就埋后山了。”

“唉,也是可怜……”

他们叹息,摇头,然后继续过自己的日子。一条生命的消失,只换来几句轻飘飘的“可怜”。

秦妄后来才一点点拼凑出真相。小禾不是失足,不是意外。那个所谓的“爷爷”,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小禾也不是真傻,她只是用“傻”来保护自己,或者在长期的非人折磨下,精神出现了问题。她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所以才在跳河时,给自己绑上了石头。

她最后对秦妄那个笑……现在回想起来,那根本不是傻笑。那是一种解脱,一种诀别,或许,还带着一点点对这个唯一“看见”过她的同龄人的、古怪的告别。

秦妄冲到堂屋,里面空无一人,只有简陋的家具和散落的木工工具。她的心猛地一沉。

里屋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只半声就戛然而止。

秦妄浑身血液都凉了。她没忘了自己现在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力气有限。她目光飞快扫过角落,抓起一把吴木匠用来削木头的短柄手刀,刀身不宽,但刃口闪着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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