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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你的一百零一步十二(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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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这段时间的心绪不宁和刻意逃避太过耗神,覃晴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有做。外面天色从昏黄逐渐转为浓稠的黑暗,酒店房间隔音良好,将城市的喧嚣彻底隔绝,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极其细微的、近乎催眠的白噪音。

整个房间沉浸在绝对的安静和黑暗中,只有窗帘缝隙偶尔漏进一丝远处霓虹的微光。

忽然,紧闭的房门传来极轻的“咔哒”一声。电子锁识别通过,厚重的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走廊上暖黄的光线像一把薄刃,斜斜地切进室内的黑暗里。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动作熟练地反手带上门,将那一线光亮也彻底隔绝。房间重新陷入纯粹的黑暗,只有来人的轮廓在适应黑暗后,渐渐清晰。

是林默。

她下了飞机,连行李都没放,直接就赶到了剧组所在的酒店。打听覃晴的去向很容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覃晴的经纪人,对于她询问覃晴是否在房间、有没有好好休息,没有任何人起疑。拿到一张备用房卡,对她而言更是轻而易举。

她站在门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让眼睛完全适应黑暗,也让剧烈奔波动荡了一路的心跳,稍微平复些许。然后,她才放轻脚步,朝着房间里唯一那张大床走去。

覃晴睡得很沉,侧卧着,半张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呼吸均匀绵长,眉头舒展,平日里那些张扬的、尖锐的、或是懒散漠然的神色全都褪去,只剩下一种毫无防备的、近乎孩童般的宁静。

好像外界所有的纷扰、所有的抉择、所有复杂难言的情感,都暂时无法侵扰她的睡眠。

林默在床边停下,借着窗外极微弱的光,近乎贪婪地凝视着这张睡颜。来的路上,在飞机引擎的轰鸣声中,在出租车飞驰的夜色里,她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各种偏执而黑暗的念头——如何把覃晴带走,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如何切断她和外界的联系;如何让她那双总是看向别处的眼睛,从此只映出自己一个人的影子。

不管覃晴会如何激烈反抗,如何破口大骂,如何用最伤人的话语攻击她,她都无所谓。只要覃晴还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可是,当她真的站在这里,看着覃晴就这样毫无知觉地、安然地睡在她面前时,那些一路上盘旋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疯狂念头,却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消散了大半。

胸口那股尖锐的、想要撕裂和占有的疼痛,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无奈、也更悲凉的温柔所取代。

算了。

林默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是算了放过覃晴,不是算了接受被抛弃的命运。

而是算了……不把她强行占为己有了。

她还是想看覃晴站在聚光灯下,接受万众瞩目的样子;想看她站在领奖台上,扬起下巴,露出那种骄傲又漫不经心的笑容;想看她在镜头前,将一个个复杂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闪闪发光。

她爱覃晴,爱的或许从来就不是一个温顺的、依附于她的宠物。她爱她的天赋,爱她的桀骜不驯,爱她那种不管不顾、只为自己而活的任性,爱她灵魂里那团永不熄灭的、灼人的火焰。

哪怕这团火焰,如今正在考虑着、甚至已经决定,要将她这个过于靠近的、试图拥抱火焰的人,彻底推开。

她都爱。

无可救药地爱着。

爱到甚至愿意,亲手松开自己那攥得发疼、几乎要嵌入骨血的占有欲。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开门时那点细微的动静,还是黑暗中专注的凝视带来了无形的压力,床上的覃晴轻轻蹙了蹙眉,眼睫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半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适应不了黑暗,只看到床边一个熟悉的高挑轮廓。意识还在沉睡的深渊边缘徘徊,她以为自己在做梦,或者出现了幻觉,含糊地、带着浓重睡意嘟囔了一句:

“林默……你怎么阴魂不散的……”

声音很轻,含混不清,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过林默冰冷而紧绷的心弦。

林默听到这带着嫌弃却又无比熟悉的梦呓,一直紧抿的唇角,竟然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在黑暗中无人看见,却带着一种近乎惨淡的温柔。

“对啊,”她低声应道,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像承诺,“我就是阴魂不散。”

说完,她没再靠近,反而蹲下身来,让自己与床上覃晴的视线平齐,在更近的距离,静静地看着她再次陷入沉睡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她伸出手,动作极轻极缓地,帮覃晴把滑到肩膀下面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仔细地掖好被角,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将那条透着细微光亮的窗帘缝隙彻底拉严实,确保不会有任何光线打扰覃晴的睡眠。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走到床边,最后看了一眼覃晴沉睡的容颜。

算了。

她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至少今晚,先让她睡个好觉吧。

其他的……以后再说。

林默无声地退到门边,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隆起的身影,然后悄无声息地拧开门把手,闪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的光再次被隔绝,房间重新归于宁静的黑暗,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只有床上沉睡的覃晴,在无人知晓的深度睡眠中,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将脸颊更深地埋进带着熟悉洁净气息的枕头里。

覃晴睡得很沉,却陷入了一个无比清晰的梦境。梦里,时间倒流,场景是上辈子,她出事前大概一个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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