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你的一百零一步八(第2页)
林默敲击屏幕的手指一顿,头也没抬,心里已经拉起了警报。根据她对覃晴的了解,当这位祖宗用这种“和颜悦色”、“仿佛在为你考虑”的语气说话时,通常都没憋什么好屁。
“又怎么了。”林默不接她的话茬,直接问目的,手指继续在屏幕上滑动,一副专心工作的样子。
覃晴也不生气,反而好脾气地笑了笑,身体往林默那边倾了倾,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给你放假呀……然后,你带我去你家,怎么样?”
林默的动作彻底停住了。她抬起眼,看向覃晴。覃晴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和期待,仿佛真的只是提出了一个有趣的度假建议。
但林默知道不是。
覃晴说的“你家”,自然不是她们现在同住的那个公寓,也不是林默为了方便工作而在市区单独租的小房子。她说的是那个,林默户口本上登记的、位于城市另一端老居民区里的、那个有着狭窄楼梯、斑驳墙壁、以及……一个曾经种过结香树、如今只剩下一个光秃秃树桩的小院子的“家”。
那个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真正回去过,只是定期请人打扫、支付着水电费的,空壳子一样的“家”。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林默看着覃晴,半晌,才慢慢地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有你在的地方,就不叫放假了。”她顿了顿,补充道,“叫加班。”
而且还是二十四小时待命、身心俱疲的那种“无偿”加班。
覃晴眨眨眼,似乎觉得她这个说法很有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点狡黠:“那你不也……无偿加班了这么久吗?”
她的话轻轻巧巧,却像一根细针,不偏不倚地戳中了某个一直被林默刻意忽略、或者说不愿去深究的事实。
空气再次凝固。
林默握着平板的手指,微微收紧。屏幕上的邮件字符变得有些模糊。
那句话就好像在说——林默,反正你不是也很愿意吗?
林默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覃晴那句话,轻飘飘的,带着她惯有的、仿佛洞察一切又毫不在意的戏谑,却像一把没有开刃的钝刀子,缓慢而坚定地抵在了林默心口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承认吧,林默。
心底有个声音,冰冷又清晰地响起,盖过了车厢里所有的杂音。
你就是很喜欢覃晴,喜欢得要命。喜欢到可以无视她所有的任性、尖刻、自我中心,喜欢到可以把自己的原则、界限、甚至尊严都一再往后挪,为她腾出地方。
你就是很愿意,也心甘情愿地为她付出一切,处理一切烂摊子,承受一切本不该由你承受的东西。
如果现在站在覃晴身边、被她这样理所当然地依赖和使唤的人是别人呢?你会怎么样?
那个声音继续追问,带着一丝残忍的蛊惑。
你会发疯的,对吧?你根本无法想象,也无法忍受。
你难道……真的不想带覃晴去那个地方看看吗?那个承载了你所有美好与破碎起点的地方。让她看看你曾经生活过的、狭小陈旧的房间,看看那个光秃秃的、象征着一切终结的树桩。看看你是从怎样的可怜里,长成了现在这副沉默寡言、仿佛无坚不摧的样子。
然后呢?然后等着看覃晴脸上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是恍然大悟的怜悯?是事不关己的冷漠?还是……更让你无法承受的、轻飘飘的嘲讽?
你又在期待什么?期待她能从那片废墟里,读懂你从未说出口的过往?期待她能因为窥见了你的可怜,而对你生出哪怕一丝不同的、更柔软的感情?
别傻了,林默。
脑海里的声音嘈杂地叫嚣着,嘲讽着,拉扯着她本就绷紧的神经。那些被她日复一日用理智和工作压抑下去的阴暗念头,如同沉渣泛起,在覃晴那句近乎挑衅的“你不是很愿意吗”的催化下,疯狂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