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斩大龙(第2页)
李观山睁开眼睛打量四周,目光划过妻子和女儿,最终停留在钟燃身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杏子语调欢快:“爸,他就是我师父钟燃。”
李观山点点头,钟燃这个名字,女儿不知道在他耳边念叨过多少回,听都听出茧子。朝女儿挥挥手:“把床摇起来。”
杏子有些犹豫:“医嘱让您卧床休息。”
“你爸身体是铁打的,贵客在,赶紧地。”李观山是退伍军人,即便重病在床,说出来的话也底气十足、不容置疑。杏子也不矫情,父亲让做自己就来到床尾,用摇把把床摇起来。
终于可以平视,李观山仔细端详钟燃,内心已有计较,温言道:“钟检,听杏子说,你放着省院检察官不做,主动调回到市院未检科,可是为了什么?”
杏子没想到父亲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句,有些诧异。
钟燃谦逊道:“父母在不远游,老两口身体不好,我离得近也便于照顾。”
“你可有一个弟弟,叫钟意?”
钟燃点头称是。
“你从省院调回来,有没有因为弟弟当年的事?”李观山直言不讳。
“爸,怎么上来就聊正事。”杏子急忙轻声提醒父亲。
“伯父,准确地说没有。毕竟是十年前的旧案。”没想到李观山如此直率,跟自己提及往事,钟燃稍感意外,进而坦**说道,“可我回来后,发现一些蛛丝马迹,让我对弟弟当年案件定性有所怀疑,目前我还在了解阶段,无法下结论。”
怎么我身边的男人,除了工作就不会聊点别的?杏子朝着钟燃递眼色,意思你找个理由先撤,父亲刚醒,不是聊这个的时候。
钟燃会意,刚想说几句告辞的话,李观山发话了:“钟检,你可知道,当年你弟弟钟意的案子,我是原告的代理律师?”
杏子大惊失色,没想到父亲竟然和钟家有这么深的渊源,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紧张地望着眼前的两个男人。
“我知道。”看来这个话题不聊清楚,李观山是不会罢休的,钟燃不卑不亢,“我还知道拜您所赐,我父母欠下了一屁股债,用尽后半生之力才勉强偿还清。”
“啊?”杏子眼中顿时充满泪水,有些幽怨地望着父亲,“爸,你怎么能这样?”
“杏子,这不能怪伯父,他只是尽了一名优秀律师应尽的责任。站在客户角度,维护客户最大利益。”
杏子一脸愧疚,泫然欲泣:“师父,你真的这么想吗……”
李观山:“钟检,你真的不恨我吗?”
父女俩几乎同时问了出来。
钟燃正色回道:“作为父母的儿子,我当然恨你。但作为一名法律工作者,我恨不起来。”
“哈哈,好一条爱憎分明的汉子。”李观山朝着钟燃点点头,一时间竟有些激动,“我曾以为你做杏子师父,是要伺机报复我,向我讨回公道。嘿嘿嘿,是我小人之心了。”
“爸,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杏子气急。父女俩无话不谈,未检科发生的事,尤其是钟燃的事,杏子从不避讳父亲。
“原谅爸爸,是我疑心重了。”李观山摇摇头,苦笑道,“在识人上面,爸爸不如你。”
“伯父,请您放心,我们家和您的恩怨,我绝对不会投射在杏子身上,她在我心目中,不仅是一名优秀的检察官,更是一个……”钟燃望向杏子,正好与她四目相对,真挚道,“更是一个好女孩。”
杏子此刻的内心就像过山车,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如果之前还有怀疑,今天见到你,我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更何况,你还有一位爱憎分明的母亲。”李观山顿了顿,环视下众人,目光最终落回钟燃身上,肃然道,“今天,我这条命,就是你母亲救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2
时间回溯到中午时分。
今日的庭审复杂,耗时很长,结束时已经过了十二点。李观山急匆匆驾车直奔酒楼而去。饭局是自己张罗的,宴请多年未见的老战友,自己对于时间有强迫症,从不迟到,情况虽然特殊,但依旧焦急万分,电话里不停跟老战友道歉。
这家酒楼位置很熟悉,没开导航,凭经验开过去。前面有一个岔路口,走大路还要绕过跨城的主河道,兜一个圈子。节省时间的话就左转弯,抄小路过去。李观山想也没想,向左一打方向盘,轿车丝滑地钻进小路。这一片正进行旧城改造,两边的老旧小区很多,隔三差五,就会有一片地被蓝色围挡围起来破土动工。眼看着再往前几百米就上了主路,车却意外被堵住了。
一辆水泥搅拌车与路边摊档发生剐蹭,摊主站在车头前不让走,索要赔偿,搅拌车司机认为摊主非法占道,据理力争。起先李观山还想劝一下双方,给道路腾出空间,不要影响其他车辆,可两方争论得脸红脖子粗,对他的调解根本不予理会。
时间分秒流逝,李观山急得满头是汗,只好向后倒车,准备从幸福里小区穿过去。幸福里是20世纪70年代建成的,里面四通八达。就在他掰转车头,准备穿行时,突然感觉到胸口剧痛袭来,盗汗如雨。
李观山心知不妙,急忙探身打开副驾驶的储物盒,里面有一盒急救的硝酸甘油。慌乱中忘记解开安全带,手没有拿稳药品,掉在副驾驶座下。只感觉眼前阵阵发黑,心悸严重,再想解开安全带去捡药品,手已经哆嗦着不听使唤……眼睛闭合、休克过去之前,透过前风挡玻璃,似乎看到一位大妈朝着自己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