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1页)
我没收拾屋子,抓起钥匙就往楼下跑。
我需要去那个能让我觉得自己“配”的地方。
敲开101的门,王叔正在给大娘读报纸。
看见我红着眼圈进来,他放下报纸,愣了一下:“咋了丫头?你那个……表弟走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蹲在玄关换鞋。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咋哭成这样?”
王叔走过来,语气里带着急切,“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还是那小子找你借钱了?”
在他眼里,我那个“表弟”(刘晓宇)这一周住在我那儿,不但让我忙前忙后伺候,临走还把我惹哭了,肯定没干好事。
“没……”
我吸了吸鼻子,把那种被丈夫嫌弃乱花钱的委屈,包装成了生活的艰难,“就是觉得日子过得太紧巴了,心里难受。家里……家里也老催。”
这句“家里老催”,听在王叔耳朵里,就是父母或者亲戚在逼这可怜的独身姑娘。他哪里知道,其实是我那个合法的丈夫在催我还房贷。
王叔没说话。他看着我,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转身进了卧室,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后,手里拿着那张磨得发白的银行卡出来了。
“本来前几天就想给你的,赶上你家里来人,不方便。”
他把卡塞进我手里,眼神诚恳得让我心颤。
“这是我的工资卡,密码是xxxxxx,大娘的生日。里面每个月有六七千,还有点积蓄。”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
“雅威,叔知道你一个人在外面漂着不容易。家里亲戚要是真有难处,或者你自己想买点啥吃的穿的抹脸的,就从这出。别苦了自己。”
别苦了自己。
刘晓宇走的时候说“省着点花,咱们还得还房贷”。
王叔以为我被娘家亲戚欺负了,把棺材本掏出来跟我说“别苦了自己”。
哪怕刘晓宇是对的,他是为了我们的未来精打细算。
哪怕王叔是被骗的,他以为他在接济一个困难的单身姑娘。
但在那一刻,作为一个极度缺爱、又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女人,我彻底投降了。
我攥着那张卡,像是攥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叔……这不合适……”
“拿着!”
王叔故意板起脸,“你现在是咱家的大管家。你不拿,以后大娘的尿不湿谁给买?我老寒腿犯了谁给买药?让你拿着就拿着!只要叔还有一口吃的,就不能看着你哭穷。”
我没再推辞。
我收下了那张卡,也收下了这份沉甸甸的、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宠爱。
那天下午,我用那张卡里的钱,去商场买了那套我想了很久的护肤品。
回来的时候,我还给王叔买了一件深蓝色的纯棉秋衣,给大娘买了一箱特仑苏。
王叔穿着新秋衣,高兴得像个孩子,一直在镜子前照,还跟大娘显摆:“看,咱闺女给买的,眼光真不赖!”
看着他的笑脸,我心里的愧疚感奇异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