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联姻12(第1页)
秦世襄的话音落下,主堂内陷入了一种更为微妙的寂静。适龄的男孩子们彼此交换着眼神,那里面没有跃跃欲试,反倒多是显而易见的为难与抵触。能坐在这里的年轻一辈,都已成年且未婚,大多对自己的未来伴侣早有轮廓——那轮廓往往属于门当户对、知根知底的贵族圈。娶一个全然陌生的“豪门”女孩进门?这提议在他们听来,不亚于打乱既有的人生棋局。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旁支里颇受瞩目的秦迪。他站起身,姿态还算恭敬,但语气里的质疑毫不掩饰:“老爷子,您说‘娶进来’……这娶进来,可是要当未来主母之一、要掌家理事的。恕我直言,这……豪门家的女儿?”他顿了顿,没说完的话悬在空中,那份对“豪门”教养底蕴根深蒂固的怀疑,清晰可闻。他的话音才落,另一个约莫二十四五岁、名叫秦晟的青年便紧接着开口,语气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直率,甚至有些尖锐:“老爷子,迪哥说得在理。我未来的妻子,是要陪我出入各种场合,融入咱们这个贵族圈的。万一……万一她言行举止不得体,闹了笑话,丢的可是咱们整个秦家的脸面!”他环视一圈,看到不少人点头附和,声音更笃定了些,“我听说,好些豪门养女儿,只教她们怎么打扮漂亮、怎么讨好奉承男人,却不重真正的才学品性修养。这样的女子,空有皮囊,相处起来有什么意趣?”这番毫不客气的话,引得几个年轻男孩低声赞同。小辈嫡系那桌,秦寒星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没什么波澜。他端起面前微温的茶喝了一口,又趁人不注意,飞快地捏了块桌上的枣花酥塞进嘴里,甜酥的滋味让他微微眯了下眼。他想,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自己才二十岁,论资排辈、论年龄先后,这等“重任”怎么也落不到自己头上。“五弟!”坐在他身旁的秦耀辰压低声音,带着兄长惯有的严肃瞪了他一眼,“开会呢,庄重点。”秦寒星缩了缩脖子,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凑近些,用气声嘀咕:“四哥,急什么,这跟咱俩有啥关系?看着呗。”他语气里带着点事不关己的轻松。坐在秦耀辰另一侧的秦思越闻言,不满地瞥了秦寒星一眼,眼神里写着“不成体统”。秦寒星却浑不在意,甚至有点走神。他想起刚来京都的时候在高奢街偶尔远远瞥见的那些豪门千金,珠光宝气,被簇拥着,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她们……真有哥哥们说得那么不堪吗?他心里划过一丝模糊的疑问,但很快又被“与我无关”的念头盖过。真好,他暗自舒了口气,终于有一次家族会议的核心议题,是自己可以纯粹当个看客的了。而真正压力所在的主桌附近,那几个嫡系适龄的男孩——比如气质清冷、自幼被寄予厚望的秦清樾等人——脸上更是连一丝考虑的神色都没有。他们自幼所受的教育、所见的世界,让他们心气极高。联姻?若是门第相当、甚至更高的古老贵族,乃至理论上可能的王室联姻,或许还能纳入考量。至于“豪门”……那几乎不在他们的人生选项里。那种基于商业财富、缺乏时间沉淀的家族,其女儿如何能与他们心中理想的、能并肩同行的伴侣画上等号?无人应声。长久的沉默再次笼罩下来,这一次,比先前女孩们议论纷纷时更加沉重,也更加尴尬。年轻男孩们或低头,或望向别处,或面无表情,用一致的沉默表达了集体的拒绝。水晶灯的光芒静静地流淌在每一张写满抗拒或事不关己的脸上,映照着秦家内部,在面对外部“橄榄枝”时,那同样坚硬而难以逾越的阶层观念与内在骄傲。秦世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指节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极轻地叩了一下。秦世襄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眼神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将每一张脸上的沉默都压得更沉了几分。他并不意外,只是将这沉默在空气中晾了足够长的时间,长到几乎能听见灯影摇曳的细微声响。“都不同意?”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不是疑问,而是确认。满堂的寂静便是最好的回答,无声,却震耳欲聋。秦世襄轻轻颔首,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早已预料的事实。他转向右手边的秦世墨,又看了一眼左边的秦世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日天气,但内容却让所有竖起耳朵的小辈心头一跳:“大哥,三弟,既然路都堵死了,那剩下的选项就清楚了。”他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点了点,“要么,就开战吧。无非是多费些周折,把这一百多家不知天高地厚的豪门,挨个‘梳理’一遍。让他们彻底明白,有些界限,不是靠钱就能僭越的。”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冷厉的光,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谈笑间定人生死的漠然,“黑市那一千多号刺头,咱们能收拾得服服帖帖,这些靠着风口起来的暴发户,莫非骨头能比那些亡命徒还硬?”,!秦世墨闻言,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端坐着,手指慢慢捻着腕上一串深色的檀木珠子,眉宇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近乎悲悯的厌倦。“只能这样了么……”他低声说,像是在自问,又像是在回应秦世襄,“我向来不喜这些打打杀杀,沾因果,损阴鸷。”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脸庞,那叹息便重了几分,“但孩子们的心意,不能不顾。他们不愿意,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总不能推他们入火坑。”他的语气陡然转冷,那点悲悯被锐利取代,“怪只怪,那些人自己贪心不足,给脸不要。钱财权势还没捂热,就敢把主意打到我们秦家儿女的头上,妄图用几个铜臭女儿,来换我秦氏百年的清誉与血脉?痴心妄想。”他最后一个字落下,厅内气氛已然肃杀。小辈们屏住了呼吸,连秦寒星都忘了嘴里的点心,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开战?不是商场博弈,而是真正的、家族层面的对抗?他们隐约知道家族暗处的能量,却从未如此直白地听家主谈及。就在这紧绷得几乎要断裂的寂静中,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靠近主桌后方、一位一直闭目养神、几乎被人遗忘的族老席位处响了起来。“家主,且慢,先别急着定论。”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年长族老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并不锐利,却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他轻轻抬手,止住了可能产生的骚动,迎着秦世襄和秦世墨探询的目光,不急不徐地,抛出了一枚意料之外的棋子:“老朽倒觉得,未必就到了那一步。这人选……或许,并非没有。”:()孤星照夜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