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联姻6(第1页)
阳光透过谢夫人茶室那扇昂贵的威尼斯琉璃窗,滤下一地斑斓却冰冷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顶级滇红与阴谋混合的奇异香气。四位夫人围坐在一张花梨木茶海旁,谁也没有先碰那套价值连城的古瓷茶具。谢夫人保养得宜的手指,正轻轻划过平板电脑光滑的屏幕,上面是秦氏集团早盘的股价走势图——一条原本平缓的曲线,在十点零七分,微微向下,探出了一个不起眼却真实存在的“小坑”。“成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深潭,在其余三人心中漾开压抑的涟漪。那抹波动虽小,却意义非凡。它证明了她们精心编织的那张网,哪怕只是最细的丝线,也已能牵动秦家这头巨兽的皮毛。司夫人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贴上屏幕,仔细审视着那根代表成交量的细柱。“量不大,”她谨慎地评价,涂着裸色唇膏的嘴角却已忍不住上扬,“但确实是有人……在试探性地抛售。”“足够了。”宁夫人放下一直捏在手里的沉香串珠,珠串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一响,“要的就是这个‘信号’。秦家不是自诩稳如磐石吗?这第一道裂缝,哪怕再细微,看在那些观望的狐狸眼里,就是腥味。”齐夫人最年轻,也最沉不住气,指尖兴奋地在膝上敲了敲:“还是谢姐姐谋划得周密。从那些边角料小报放风,到让‘分析师’在圈子里散布模棱两可的担忧,再到找准时机让那几个早就对秦家心存不满的小基金率先出手……步步为营。”“不是我的谋划周密,”谢夫人终于端起茶杯,氤氲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精光,“是人心本就如此。贪婪,还有恐惧。”她抿了一口茶,任由那点苦涩在舌尖化开,“秦家前阵子清理门户,扫荡黑市,手段太狠。多少人夜里睡不着觉,怕那些脏事烂账烧到自己身上?他们缺的,就是一个动手的由头,和一个……敢站在前面的傻子。”她放下茶杯,瓷器相碰的轻响在寂静的茶室里格外清晰。“我们,就给他们这个由头。而秦家,”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那条已开始缓缓修复、但痕迹犹存的股价曲线上,“他们最好继续端着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他们越是不动,外面的人就越会相信——秦家要么是外强中干,要么就是根本没把我们这点‘小动作’放在眼里。无论哪种,都对我们有利。”茶室重归寂静,只有电子设备极轻微的运行声,以及四位夫人各自盘算的心跳。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些许,照亮空气中浮沉的微尘,也照亮了屏幕上,秦氏股价那一道虽被慢慢抚平、却已烙下的微小凹痕。这波动,是投石问路的第一枚石子。涟漪已生,深潭之下的巨物是否真的无动于衷?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第一缕气息。秦家老宅的午后,时光仿佛被庭院里那几株百年银杏滤过,流淌得缓慢而沉静。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棋室光滑的金砖地面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细微的尘霭在光柱中缓缓浮沉。秦世襄与秦世豪对坐于一张紫檀木棋枰两侧。老爷子一身靛青杭绸常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枯瘦的手指拈着一枚羊脂白玉棋子,久久未落。秦世豪则略显焦躁,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目光不时瞟向窗外——尽管窗外除了摇曳的竹影和假山上潺潺的流水,什么也没有。“啪”。一声轻响,白子落下,并非凌厉的攻杀,而是落在边角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秦世豪一愣,皱眉审视,一时看不出兄长用意。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秦承璋换了身纯黑的中式立领衫,同色长裤,更衬得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他悄无声息地走进棋室,先向两位长辈微一躬身,动作利落不带丝毫冗余。“爷爷,三爷爷。”他的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打破了棋室原有的静谧,“刚接到消息,以谢家、宁家为首,联合了另外三十七家,正在市场上尝试打压我们的股票。早盘已有小幅异常波动。”秦世襄仿佛没听见,目光依旧胶着在棋盘上,只是那拈着黑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半晌,他才慢悠悠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些长,带着一种浸透骨髓的傲慢。“这帮人,”他开口,嗓音沉缓,像在评论天气,“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想找点刺激?”秦承璋微微垂首,语气平稳地分析:“恐怕是前次清理门户、整顿黑市时,我们下手快了些,波及了他们的利益,或是……让他们感到了威胁。”他没提“血脉”二字,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黑市上那些关于秦家子嗣的龌龊交易和流言,触了逆鳞。“哼!”秦世襄从鼻子里嗤出一声,终于抬起眼皮,那双历经风霜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扫过秦承璋,却没有太多温度,“威胁?是他们自己把脖子伸到了铡刀底下!拿着些见不得光的脏钱,买卖人口,玷污血脉,还有脸倒打一耙?”他将黑子“啪”地按在棋枰上,力道不重,却带着决断,“秦家的规矩,立在祠堂里几百年了,他们当是儿戏?”,!旁边的秦世豪早就憋不住了,接过话头,声音洪亮里满是鄙夷:“大哥说得对!看看现在那些所谓豪门,都成了什么样子?面上光鲜,里头早就烂透了!联姻是算计,生子是工具,为了点利益,什么腌臜事都干得出来!一群烂鱼臭虾,凑在一起就想掀风浪?我呸!”秦承璋等三爷爷一口气骂完,才继续请示,声音依旧冷静,像在汇报一项普通公务:“爷爷,市场部和技术部门已经监控到部分异常账户和交易路径。是否需要进行针对性反击,或者放出些消息,敲打一下?”秦世襄重新靠回黄花梨圈椅的椅背,阖上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半晌,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反击?敲打?”他睁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屋顶,直抵云霄,“他们也配让我秦家专门出手?”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厌倦,“秋后的蚂蚱,还能蹦跶几天?由他们去。跳得越高,日后清算起来,才越省事。”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棋室内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秦世豪咽下了还想说的话,秦承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恢复恭谨。“是,爷爷。我明白了。”秦承璋不再多言,再次躬身,“那孙儿先去书房看看五弟。他今日的家规,该抄到《静心篇》了。”“嗯。”秦世襄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仿佛刚才谈论的不过是清风过耳。秦世豪也收敛了情绪,盯着棋局,努力琢磨兄长刚才那步“闲棋”的深意。秦承璋转身退出棋室,黑色的身影无声地融入老宅深邃的走廊阴影中。身后,只余棋子偶尔落下的轻响,以及窗外亘古不变的潺潺水声。山雨欲来的压抑,似乎被牢牢隔绝在这座古老宅院厚重的青砖黛瓦之外,又或许,早已被算计在内,成了棋局的一部分。:()孤星照夜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