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岁生日25(第1页)
晨光熹微,秦家别墅还笼罩在一层淡青色的静谧中。秦寒星便被阿威轻声却不容迟疑地叫醒。他睡眼惺忪地被塞进车里,一路无话,跟着大哥秦承璋的车驶向位于市中心的秦家老宅。到了老宅气派而沉肃的大门前,秦承璋的车未停,只降下车窗对他略一点头,便径直驶向集团总部的方向。秦寒星独自下车,深吸了一口山林间清冽又带着古木气息的空气,整了整身上匆忙换上的水蓝色中式立领男装——这是老宅的规矩,回来“受教”需衣着得体,以示恭敬。他对着那扇沉重的黑漆铜钉大门无声地叹了口气,仿佛叹出的是一夜未散的疲惫与即将到来的拘束,然后才抬步走了进去。穿过几重院落,绕过影壁,来到主堂。祖父秦世襄已端坐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穿着藏青色暗纹长衫,手里盘着两颗油亮的核桃,面容清癯,不怒自威。堂内燃着淡淡的檀香,气氛肃穆。“爷爷。”秦寒星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从一旁老仆端着的托盘里取过早已备好的青瓷盖碗茶,双手奉上,“孙儿给您请安。”秦世襄抬起眼皮,目光如古井般深不见底,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才伸出手接过茶盏,指尖甚至未碰到秦寒星的手。他揭开盖子,轻轻撇了撇浮沫,啜饮一口,随即放下。整个过程无声,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嗯。”老人终于从喉间溢出一个单音,算是应了。他并未多看秦寒星,视线落在前方虚无的一点,声音平缓却不容置疑:“去吧。书房备好了。秦伯会看着你。好好抄,抄到心里去,比抄在纸上要紧。”“是,爷爷。”秦寒星垂首应道,心知任何辩解或撒娇在此刻都是徒劳。书房在东厢,宽敞却光线柔和,满室书香混合着旧纸与墨锭的气息。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上,早已铺开雪白的宣纸,一方古砚旁是上好的松烟墨。最显眼的,是案头那部以蓝布硬壳装帧、厚度惊人的《秦氏家规辑要》。管家秦伯已候在一旁,这位在秦家服务了四十余年的老人,鬓发斑白,背脊挺直,穿着浆洗得笔挺的中式男装,神情温和却严谨。他无声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秦寒星在宽大的书案后坐下,翻开沉重的家规。纸页泛黄,字是工整的馆阁体,内容从修身齐家到经商处世,从礼仪规矩到族谱传承,包罗万象,条目繁多。他提笔,蘸满秦伯适时研好的浓墨,开始一笔一划地誊写。他的毛笔字实在算不上好,结构有些松散,笔力也软,在光滑的宣纸上洇开些许墨痕,显得格外稚拙。秦伯静静立于一侧,目光随着他的笔尖移动,过了许久,才缓声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五少爷,您这回惹的祸,不小。老爷子嘴上不说,心里是动了气的。秦家树大招风,多少眼睛盯着。您年纪轻,又刚回来,更需谨言慎行。”他顿了顿,见秦寒星笔尖微顿,继续道,“好好写,用心了,老爷子看在眼里,气顺了,这事才能过去。往后的路还长,可不能再犯同样的糊涂了。”秦寒星抬起头,看向这位眼中透着睿智与沧桑的老人,诚恳道:“我知道了,秦伯。这次是我鲁莽。”秦伯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书架上累累的典籍,语气悠远了几分:“我在秦家这些年,跟着老太爷、老爷子,也囫囵读了些诗词歌赋,四书五经。这人哪,活在世上,尤其是活在秦家这样的门第里,礼仪是脸面,品德是修养,律己是修行。哪一样丢了,里子面子就都难全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是的,秦伯。”秦寒星郑重应道,手下书写虽依旧笨拙,却更添了几分沉心静气。时间在墨香与笔尖的沙沙声中流逝。秦寒星抄完规定的一卷,手腕已有些酸涩。秦伯将他写满字的宣纸仔细收好,转身去了主堂。不多时,秦伯回来,神色平静:“五少爷,老爷子看了。请您过去一趟。”秦寒星心下一紧,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跟着秦伯再次来到主堂。秦世襄依旧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他刚抄写的那叠纸,正在看。“背一段,”秦世襄头也不抬,声音不高,“就背‘修身篇’第三则,‘慎独’与‘戒骄’那两段。”秦寒星屏息凝神,好在刚才抄得认真,记忆尚新。他站直身体,目视前方,清晰而平稳地将那两段关于君子独处时应如何自省、身处顺境时又该如何戒除骄矜之气的家规条文背诵出来。虽谈不上抑扬顿挫,倒也一字不差。背完后,堂内一片寂静。秦世襄放下手中的纸,目光如电,射向秦寒星:“长记性没?”不等回答,他便接着道,语气加重,“人活于世,尤其是你秦寒星,该严于律己!什么人该结交,什么地界该去,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心里都得有杆秤!你这个小滑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秦寒星感到脸上火辣辣的,低头应道:“是,爷爷。孙儿知错,我会努力改正,时刻警醒。”秦世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对他的保证并不完全信任。“你的信誉,在我这儿,暂且信不得。说得天花乱坠,不如做得实实在在。我要看结果,看你往后如何行事。”“是,爷爷。孙儿一定牢记在心,绝不再犯。”秦寒星深深行了一礼。秦世襄盯着他看了几秒,神色似乎缓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他摆了摆手,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天色不早了,用了晚饭,睡觉去吧。”就在秦寒星以为今日惩罚暂告一段落,心头微松时,老爷子下一句话又让他刚放下的心提了起来——“从明日起,集团下班后,直接到老宅来。每日抄写、诵读,不得间断。二十分钟内若不到……你就去祠堂跪着醒神。”秦寒星心里顿时一苦,像吞了颗没熟的果子,涩得发慌。但他不敢有丝毫异议,只能再次躬身:“是,爷爷。孙儿遵命。”退出主堂,走在暮色四合、灯笼初上的老宅回廊里,秦寒星看着廊下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属于自己的孤单影子,无声地哀叹。哎,这难熬的日子,才只是个开始。山风穿过庭院,带着凉意,也仿佛吹来了未来一段时日里,那即将被墨香、规矩与反省填满的、沉甸甸的时光。:()孤星照夜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