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京都大学开学8（第1页）
秦寒星定了定心神，放轻脚步，却力求踏稳每一步，腰间那枚羊脂白玉的禁步随着他的动作几乎不摆动，训步铃只发出极轻微、近乎规整的“叮铃”声，像是为他无声打着节拍。他规规矩矩地走进灯火通明的主堂，祖父秦世襄已端坐在正中的紫檀木扶手椅上，正慢悠悠地呷着一盏清茶。秦寒星在老爷子面前约三步处站定，微微垂首，恭敬道：“爷爷，晚上好。”祖父秦世襄还未开口，一旁的三叔秦恺已笑了起来。他今日也换上了一身深藏青色的中式立领装，更显持重。他指着秦寒星，对老爷子道：“父亲，您瞧。这不就行了？衣冠整肃，行止有度，多规矩的一位小少爷模样。”话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认可，也有一丝“孺子可教”的欣慰。秦世襄放下茶盏，目光如炬，将秦寒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尤其是在他腰间那枚禁步上停留了一瞬，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嗯，是像样多了。这训步铃板着呢？挺好。承璋，”他看向长孙，“这规矩立得对。”随即目光又落回秦寒星脸上，语重心长，“寒星啊，这回你是真真正正姓了秦，是秦家的人了。这言行举止，穿戴规矩，可不能再像以前在外面那样，随随便便，由着性子来。咱们这样的人家，体面规矩，是骨子里的东西。”秦寒星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更感觉到腰间玉佩沉甸甸的存在感。他挺直背脊，认真应道：“是，爷爷，我记住了。”正说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只见秦思越走了进来，他已脱下了京都大学那身深蓝色校服，换上了一件浅棕色的改良中式衫裤，面料柔软，剪裁合体，衬得他愈发挺拔精神，像一棵沐浴在阳光下的白杨，眉眼间全是蓬勃的朝气。他与秦寒星那种内敛的规矩不同，是一种开朗外放的俊朗。“爷爷！”秦思越笑着唤了一声，很自然地走到秦世襄身边，伸手揽了揽老爷子的肩膀，姿态亲昵，“今天厨房做什么好吃的？我在学校就惦记家里这口了。”秦世襄被他搂着，脸上的严肃纹路瞬间化开，满是慈爱，佯怒道：“你这皮猴子，没个正形！明天开始就要进集团跟老师学习实务了，可不能还像以前在校园里这么调皮跳脱。”秦思越笑嘻嘻地应着：“知道啦爷爷！我保证专业课一下课就直奔集团，绝不耽误。大姐对我要求可严了，我哪敢造次。”话虽这么说，那明亮的笑容里却并无惧色，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劲头。“严就对了！”秦世襄拍了拍孙子的手背，满是期许，“走吧，吃饭去，边吃边说。”说着，便由秦思越略扶着胳膊，祖孙俩说说笑笑，当先朝餐厅走去，气氛轻松融洽。秦寒星安静地跟在后面，走在秦承璋和三叔秦恺之间稍后半步的位置。他看着前面祖孙俩的背影，听着他们随意的谈笑，心里那份刚被“规矩”压下去的疏离感又隐隐浮动。他想，只要自己安安静静的，不出错，不惹眼，大概就好。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扫过腰侧，那枚白玉在行走间偶尔轻触衣料，发出细响。这铃铛……究竟要戴到什么时候呢？他有些出神地想着。恍惚间，一行人已到了餐厅。长条形的红木餐桌铺着素雅的桌旗，餐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秦寒星依着引导，在秦承璋身侧的座位坐下。目光扫过桌面，他不禁微微一怔。今晚的菜肴，竟像是一场“鱼宴”。除了正中央摆在老爷子面前、他素来最爱的浓油赤酱的红烧肉和炖得酥烂喷香的大肘子，其余几乎全是各色鱼鲜。居中是一条姿态饱满、淋着琥珀色酱汁的整条大鲤鱼，寓意吉祥。周围环绕着炸得金黄酥脆、浇着酸甜汁的松鼠鱼，裹着晶莹糖醋芡的油炸糖醋鱼块，浸在红亮番茄汁里的鱼片，煎得外皮焦香内里细嫩的油炸黄花鱼，铺满鲜红剁椒、香气扑鼻的剁椒鱼头，肉质雪白、仅以清蒸凸显本味的清蒸多宝鱼，酸爽开胃的酸菜鱼，红油滚烫、麻辣鲜香的水煮鱼，还有一道拌得爽脆的凉拌鱼皮。琳琅满目，热气与香气交织，令人食指大动。三叔秦恺看着这满桌的鱼，也笑了：“今儿这是怎么了？跟鱼杠上了？”坐在主位的秦世襄闻言，笑着指了指秦承璋。秦承璋便接口解释道：“三叔，是这么回事。琼丫头，还有底下几个年轻孩子，不知从哪儿捣鼓来一批极新鲜的活鱼，一股脑给我那儿也送了不少。我一个人哪吃得完，想着家里人多，正好让大家尝尝鲜。”他语气轻松，带着点对弟妹子侄们活泼举动的无奈与纵容。秦恺了然，笑着摇了摇头，显然是知道自家这些小辈们偶尔兴起的“孝敬”风潮。佣人悄无声息地上前，为每人布菜。一位中年女佣特意为秦寒星盛了一小碗奶白色的鱼汤，汤色醇厚，点缀着几粒枸杞和葱花，放在他手边。秦寒星低声道了谢，然后规规矩矩地拿起汤匙，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极鲜美，没有半点腥气，只有鱼骨熬出的浓香。他喝得很认真，仪态端正，尽量避免发出声响，连汤匙碰触碗沿都放得极轻。，！席间气氛逐渐活络。秦承璋似乎想起什么，对老爷子说道：“对了爷爷，说起鱼，倒想起一桩事。前阵子琼堂妹不是说要给咱们秦氏旗下的酒店增添些特色和新意么？她动作倒快，前些日子真盘下了市郊一个不小的生态鱼塘，专门供应酒店的中餐厅和特色宴席。”秦世襄正夹了一筷子清蒸多宝鱼，闻言停下，颇感兴趣：“哦？琼儿这脑子是活络。具体怎么个弄法？”“说是搞什么‘从鱼塘到餐桌’的体验概念，”秦承璋详细说着，“酒店客人可以预约去鱼塘参观，甚至体验垂钓，钓上来的鱼直接由随行厨师现场烹饪，或者送回酒店餐厅按客人口味制作。酒店里也专门开辟了区域，做鱼鲜主题宴，用的都是塘里直供的最新鲜货色。反响很不错，尤其是那些讲究食材和体验的商务客与家庭客。”秦世襄仔细听着，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夹起的鱼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味后，点了点头：“嗯，这鱼是吃得出的鲜甜。年轻人敢想敢做，是好事。琼儿这孩子，看着文静，做事却是有魄力也有章法。”“是，”秦承璋笑道，“听酒店总经理汇报，推出这鱼鲜主题后，中餐厅和宴会厅的营业额，尤其是高端定制宴席的预订，直线上升。不少客户就是冲着这‘新鲜’和‘体验’来的。”秦世襄满意地“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桌上丰盛的鱼宴，又看了看眼前各有气象的儿孙，最终落在正安静喝汤的秦寒星身上，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缓缓道：“琼儿能干，你们兄弟子侄间，也要互相帮衬，多学着点。咱们秦家这艘船，光靠几个老的掌舵不行，还得看你们年轻人怎么使帆。”这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秦寒星喝汤的动作微微一顿，感觉到那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他慢慢放下汤匙，抬起头，正迎上祖父望过来的眼神，那里面有期许，有审视，也有属于家族掌舵人的深沉考量。他心下一凛，方才那点关于铃铛何时能摘的飘忽念头，瞬间被这沉甸甸的现实压了下去。：（）孤星照夜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