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改姓55(第1页)
陆寒星依言,端着茶盏,从主位开始,沿着长桌,规规矩矩地向每一位在座的族老和重要长辈敬茶。他的动作因为刻意控制而显得有些缓慢,却也因此格外显得庄重。每一次屈膝、奉茶、恭请,都严格按照秦承璋和礼仪老师反复教导的标准,不敢有丝毫差池。脚踝与手腕上的金铃,仿佛感知到了主人的高度紧张,竟真的维持着令人惊讶的寂静。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和蔼的族老接过茶,笑眯眯地打量着他,对主位上的秦世襄朗声道:“世襄兄,不容易啊。五少爷这小刺猬,如今总算被捋顺了毛,瞧这规矩样子,文静多了,像个大家子弟了!”这话引来周围几位长辈会心的轻笑。秦世襄抚掌,颇为受用地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孩子嘛,总得有个过程!重要的是,心要正,要知道根在哪儿!”第二步,是“洗尘”。两名佣人抬着一个黄铜鎏金的宽口盆,置于厅堂中央铺着的锦毡上。晨光透过高窗,恰好洒落在盆沿,金光流动,映着盆中微微荡漾的清水,泛起温暖的粼光。管家手持一束翠绿的柚子叶,肃立一旁。秦承璋轻轻推了陆寒星一下。陆寒星会意,缓步走到金盆前。他伸出双手,指尖触及水面,是恰到好处的温水,带着淡淡的、柚子叶特有的清苦香气。他将双手完全浸入水中,按照事先教导的,象征性地清洗。管家随即用湿润的柚子叶,轻轻拂过他的双手和手背,水滴顺着指尖滑落,口中念着古旧的祝词,寓意洗去过往种种,迎接崭新开端。净手完毕,佣人递上雪白的干巾。陆寒星仔细擦干每一根手指,然后转向祖宗牌位的方向,也是面向所有族人,站得笔直。接下来,是宣誓。他深吸一口气,清朗却略带紧绷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中响起,一字一句,背诵着早已烂熟于心的誓言:“……身为秦氏子孙,自当以家族荣辱为己任,以家族利益为先,个人得失为次。谨守秦氏家规祖训,兢兢业业,克己复礼。此后一言一行,必思及家族门风,维护秦氏清誉,绝不敢有丝毫懈怠玷污……”誓言冗长而严谨,涵盖了对家族的忠诚、对规矩的服从、对责任的承诺。陆寒星背诵时,目光平视前方,不敢有丝毫游移。他能感觉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如同无形的笔墨,正在将他今日的每一分表现,勾勒进家族的评价体系之中。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秦世襄点了点头,眼中终于流露出彻底的满意。他站起身,拄着拐杖:“好!仪轨过半,心志已明。走吧,去祠堂,告慰列祖列宗。”祠堂位于老宅最深处,独立的一座院落,古木参天,气氛比议事厅更为肃穆森严。秦世襄当先,秦承璋紧随其后,陆寒星则跟在两人身后一步之遥。踏在通往祠堂的青石板路上,两侧是沉默的古柏,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陆寒星悄悄做了个深呼吸,却感觉吸入肺腑的空气都带着祠堂特有的、陈年香火与木质混合的气息。那是一种厚重到几乎凝滞的归属感,也是无形的束缚感,像藤蔓,又像最坚韧的丝线,正将他与脚下这片土地、与身前这些身影、与那祠堂里密密麻麻的牌位,深深地、永久地捆绑在一起。祠堂内光线幽暗,高大的神龛层层叠叠,供奉着秦家历代祖先的牌位。香烟袅袅,长明灯静静燃烧。气氛庄重得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在司仪的指引下,陆寒星缓步上前,在正中央的蒲团上跪下。他向着那一片肃穆的牌位行三跪九叩大礼,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沉重。随后,聆听秦世襄代表家族祖先给予的训诫,内容无非是光耀门楣、谨言慎行、不忘根本之类,但在此情此景下,每一句都仿佛有了千钧重量,直接烙印在心上。跪拜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离他较近的一列牌位。其中一个黑色的牌位上,金色的字迹镌刻着“显考秦公讳典府君之位”。秦典……他听秦承璋提起过,是家族历史上一位极富传奇色彩的人物,据说几百年前曾官至帝师,门生遍天下,是秦氏中兴的关键人物之一。此刻,这个名字静静躺在幽暗的光线里,却仿佛带着穿透时空的注视,让陆寒星心头莫名一震。自己这个即将写入族谱末端的名字,与这些曾经叱咤风云的名字并列,意味着什么?是荣耀,还是再也无法摆脱的沉重?仪式进入最关键的一步。一位负责掌管族谱、年高德劭的族老,在祠堂侧边的香案前,郑重地请出了那本厚重无比、以特制纸张与丝绸装裱的秦氏族谱。他戴上老花镜,用一支狼毫小楷,蘸饱了墨,在最新一页的末端,缓缓写下三个端正的楷体字——秦寒星。墨迹未干,族老又取出家族的铜印,在名字旁边用力盖上鲜红的印鉴。接着,示意秦寒星上前。秦寒星(他需要在心里开始适应这个新名字了)走上前,伸出右手食指。有人端来一小盒特制的朱砂印泥。他将指尖按入其中,然后,稳稳地、清晰地按在了那新写的名字旁边,留下一个鲜红的指印。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指纹落定,尘埃落定。一直站在侧后方静静观礼的秦承璋,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不受控制地扬起,那是发自内心为弟弟感到的高兴与释然。这条路,总算走到了这个正式的节点。走出祠堂,重回阳光之下。春日午后的光线温暖而明亮,毫不吝啬地洒在秦寒星脸上,甚至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仿佛刚刚从一场漫长而沉重的梦中醒来。等候在祠堂外的一些族人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带着笑容,语气真挚了许多:“恭喜啊,寒星!”“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寒星!”“五少爷,大喜!”“秦寒星”这三个字被他们自然而然地叫出口。他怔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笑容,那笑容比之前练习时要生动真实得多,他一一回应:“谢谢!谢谢大家!”午宴设在老宅最大的花厅,早已布置妥当。秦世襄心情极佳,举杯道:“今日高兴,谁也不许早走!饭后都留下,园子里的花正好,大家一同游园赏花,好好松散松散!”众人齐声笑着应和:“哈哈,多谢老爷子美意!”“定要叨扰了!”气氛至此,终于从祠堂的极致肃穆,转向了家族欢聚的融融暖意。秦承璋走到还有些沉浸在仪式余韵中的弟弟身边,伸出手,再次握住了他的手,这一次,力道轻快了许多。“走吧,寒星,”他叫着弟弟的新名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与亲近,“去吃饭。今天,你可以稍微放松一点了。”他拉着秦寒星,朝着传来笑语与食物香气的花厅走去。腕间的金铃随着步伐,终于发出了一串轻快悦耳的叮咚声,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重负,又像是为这新的身份,奏响了一串轻盈的注脚。阳光将兄弟二人并肩的身影拉长,印在通往花厅的碎石小径上。:()孤星照夜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