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改姓6(第1页)
午时的阳光透过会议室的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条纹。最后一名学生离开后,门轻轻合上,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只余下纸张整理的窸窣声和椅子挪动的轻响。刘教授一边整理手边的评分表,一边站起身,笑着环视其余四位同仁:“上午来的这几位学生都不错,知识扎实,反应也快,很难选啊!”他语气里带着考官常有的、那种满意的疲惫。对面的马教授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接过话头:“可不,都挺优秀。”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那份属于本校学生的简历上轻轻一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亲昵:“不过啊,归根到底,功底和潜质,还得是咱本校培养出来的最知根知底。”刘教授闻言,眉毛微扬,半开玩笑地摇头:“老马,你这护犊子的劲儿又来了。本校的保研名额够多的了!要我说,招几个新鲜血液,不同学术背景碰撞一下,对实验室是好事。”他拿起另一份简历,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欣赏:“你看这个联合大学来的陆寒星,才十九岁,正常该读大二吧?资料上写着连续跳级,还是农村出身——没靠任何家世背景,纯靠自己拼到这个程度,这孩子可真不容易。”言语间的赞叹刚落,马教授却露出一种“你有所不知”的了然笑容。他没有直接回应刘教授,而是将目光转向长桌另一侧一直气定神闲的秦霁。“老刘,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马教授笑道,“不过这孩子的情况,霁先生最清楚。”被点名的秦霁嘴角微勾,那是一种混合着家族荣誉感与淡淡得意的神情。他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声音清晰而平稳:“刘老师眼光真好。不巧,让您看中的这位‘寒门贵子’,正是我秦家流落在外的五少爷,一年前才刚认祖归宗。”他顿了顿,补充道,“家里老爷子亲自定的调,让他未来接手部分金融业务。前一阵子,一直是我带着他在集团里熟悉情况。”这番话让刘教授明显一怔。他重新拿起陆寒星的简历,照片上的少年眼神清亮,笑容略带拘谨,再看家庭背景栏,确实只简略写着“农村”。他抬眼看向秦霁,又看看旁边微笑不语的秦家另一位代表秦战,恍然道:“哦……怪不得。气度谈吐,确实不像寻常家庭能熏陶出来的。”他脸上仍挂着笑,语气却淡了些许,“原来如此。”秦战适时开口,姿态谦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色:“能得刘老师青睐,是这孩子的荣幸。只是个人发展,总还得兼顾家族规划。”这话说得圆融,却彻底关上了一扇门。刘教授连连点头:“不妨事,不妨事,优秀的学生多着呢,总能有合适的选择。”他笑着摆手,将陆寒星的简历轻轻归入那摞“已审阅”的文件最上层,动作一如既往的稳妥。只是心里那点关于“天赋与汗水”的触动,和发现璞玉般的惊喜,悄无声息地沉淀下去,变成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学术圈固然清高,但也从来离不开盘根错节的人情与世故。会议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窗外传来隐约的喧闹声,是午间下课的学生潮。马教授瞥了一眼墙上的钟,率先推开椅子站起来,笑容热络地招呼道:“各位,咱们抓紧时间吃口午饭吧,食堂这会儿正挤。下午还有两批学生等着呢,任务艰巨啊!”“对对,先吃饭。”“是啊,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挑苗子。”众人纷纷附和,收拾东西的声音重新响起。刘教授最后看了一眼那摞简历,转身随着人流朝门口走去。阳光依旧明亮,将那长长的会议桌照得一半明媚,一半沉在阴影里,泾渭分明。午后的商业区人流如织,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明晃晃的天光。陆寒星刚被秦思越拉进一家装潢低调的奢华商场,胃里的饱足感还未消散,混合着中央空调沁凉的空气,让他有种漂浮的不真实感。秦冠屿和纪云舒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像两道优雅随行的影子。秦冠屿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陆寒星细软的黑发,力道温和,带着兄长式的关切。“本来想着,回家这一年,总该把你养胖点,”他端详着陆寒星清瘦依旧的侧脸和略显单薄的肩膀,叹了口气,“怎么还是这么精瘦。一天天的,你那小脑袋瓜里少装些乱七八糟的,好好吃饭睡觉比什么都强。”陆寒星咬着吸管,含糊地“嗯”了一声。冰凉的橙汁滑过喉咙,甜中带涩。心里却冷冷掠过念头:养胖?每天被塞进各种金融报表、礼仪课程、家族关系图谱里,周末的懒觉都是奢侈,还得正襟危坐学那些刻板的“秦氏规矩”,压力像无形的手扼着胃,能胖起来才怪。这些话在舌尖滚了滚,终究还是和橙汁一起咽了回去。走在前面的秦思越回头,捕捉到陆寒星那一闪而过的细微表情,了然地笑了笑。他挽住陆寒星的胳膊,声音清脆:“三堂哥,你别拿咱们的标准要求他。我们是从小被这么熏出来的,早麻木了,不觉得难熬。对他呀,”他侧头,冲陆寒星眨眨眼,“可能真跟上刑差不多。”,!一直安静含笑的纪云舒此时柔声提议,手指向不远处一家橱窗极简、透着低调权威感的男装店:“走吧,今天主要任务,给这两位‘准商务人士’看看合适的西装。”秦思越脚步一顿,明艳的脸上浮现错愕:“我?”他指了指自己,“云舒姐,我才大二!”秦冠屿已经走到她身侧,闻言轻笑,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安排:“是啊,下学期就大三了,该准备了。你大姐早就打过招呼,法务部那边已经给你预留了位置,跟着王律学习。别想着偷懒,暑假就去报到。”一直闷声喝饮料的陆寒星听到这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阴郁瞬间被幸灾乐祸冲散。他眼睛弯起,亮晶晶地看着秦思越:“哈哈,秦思越同学,你也有今天!”脱离了秦家那个需要时刻紧绷的环境,在商场明快的灯光和喧闹的人潮里,他难得显露出一丝符合年龄的促狭。秦思越佯怒,伸手去捏他的脸:“好你个陆寒星!刚学会走就想跑,敢笑话我?个小滑头!”陆寒星灵巧地躲开,挺了挺并不宽阔的胸膛,故意板起脸,拿出刚学来不久的、那套属于“秦五少”的腔调:“哎,怎么说话呢?论排行,我是你堂哥,大你两个月呢。秦家的规矩——长幼有序,忘了?”他学得惟妙惟肖,连秦冠屿平时那点矜持的语调都模仿了三分。秦冠屿先是一愣,随即朗声大笑,引得旁边行人侧目。他赞赏地拍了拍陆寒星的背,对秦思越说:“瞧见没?思越,看看你五堂哥这‘进步’神速,规矩学得多到位!你这当堂弟的,是不是得有点危机感了?”秦思越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抱起手臂,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瞪了陆寒星一眼,但那眼底终究没藏住笑意。一行四人就这样簇拥着,走进了那家光可鉴人的西装店,玻璃门无声合上,将外面喧腾的世界暂时隔开,里面是属于另一个体系的、量身定制的“规训”与“成长”。:()孤星照夜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