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血色黄昏(第1页)
秋日的阳光本该是温暖而明亮的,但透过废弃仓库高处那扇积满灰尘、布满蛛网的破窗洒进来时,却只剩下一片惨淡的、带着尘埃的灰白。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霉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危险化学品的刺鼻气息。我蜷缩在冰冷肮脏的水泥地上,双手被粗糙的尼龙绳反绑在身后,双脚也被捆住,嘴里塞着散发着怪味的破布。身上那件柔软的孕妇裙沾满了灰尘和污渍,腹部因为姿势的压迫和极度的恐惧,传来一阵阵不适的紧绷感。不,不仅仅是恐惧,还有尖锐的、几乎要将我撕碎的剧痛——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我的孩子!我快七个月的宝宝!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干涩的刺痛和无法抑制的、从灵魂深处发出的颤抖。记忆的碎片混乱而惊悸:午后的山顶庄园,我像往常一样,在明伯的陪同下,在庭院里慢慢散步。一辆伪装成园林维护的货车突然失控般冲开侧门,几个穿着工装、却动作狠戾的男人跳下车。明伯试图阻拦,被一记重击打倒在地。我惊恐地想跑,想呼救,却被一块浸了药水的手帕死死捂住口鼻,刺鼻的气味冲入大脑,意识瞬间沉入黑暗。再醒来,就是这里。这个如同噩梦场景的废弃仓库。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敲打在空旷寂静的空间里,带来死亡般的回响。一个男人从仓库深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中等,穿着质地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容甚至称得上斯文儒雅。但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像淬了毒的蛇信,冰冷、阴鸷,带着一种疯狂而偏执的光芒。他走到我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的弧度。“风月桐小姐,幸会。”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刻意修饰过的、温和的语调,却每一个字都透着寒意,“或者,我该叫你……古昭野的未婚妻?他未来的孩子他妈?”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我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想质问他是谁,想求他放过我,放过我的孩子。他似乎很欣赏我惊恐的样子,蹲下身,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我隆起的小腹。我猛地向后缩,像一只受惊的母兽,用尽全身力气扭动身体,想要避开他的触碰,保护我的孩子。“别碰我!”尽管嘴里塞着布,我还是发出含糊而凄厉的呜咽。他收回手,好整以暇地扶了扶眼镜,依旧用那种令人作呕的温和语气说:“别紧张,风小姐。我只是好奇,古昭野那种冷血动物的种,在你肚子里,是什么感觉?”他站起身,背着手,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踱了两步,目光扫过这破败的环境,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你知道我是谁吗?”他忽然问,不等我反应,又自顾自地说下去,“哦,你当然不知道。古昭野怎么会把他那些肮脏的、见不得光的商业手段,告诉他‘纯洁无辜’的小娇妻呢?”他停下来,转头看我,镜片后的眼睛亮得骇人:“可我认识他,太认识了。十年,整整十年!每一次,每一次我以为要赢了的时候,都是他!用更卑鄙、更狠辣的手段,把我踩在脚下!抢走我的项目,截断我的资金,挖走我的人才!甚至……”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连我看上的女人,他都要横插一脚,让她最后投入他的怀抱!”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斯文的外表被扭曲的嫉恨撕开,露出里面狰狞的底色。“凭什么?”他低吼着,逼近我,唾沫几乎溅到我脸上,“凭什么他古昭野就能高高在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凭什么他就能拥有你这样的女人,还有了孩子?而我,什么都得不到,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看着他风光?!”我被他眼中疯狂的恨意吓得浑身冰冷。这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失败,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扭曲的偏执和嫉妒。他把人生所有的失败和不如意,都归结于古昭野,并因此而产生了毁灭性的恨意。“现在,”他忽然又笑了起来,那笑容扭曲而快意,“终于轮到我了。终于,我也能让他尝尝,失去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滋味了。”他蹲下来,与我平视,镜片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上,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你说,如果古昭野看到他心爱的女人,和他未出世的孩子,以最凄惨的方式死在他面前……他那张永远冷静自持的脸,会不会裂开?他会不会也像我一样,痛不欲生,发疯发狂?”不!不要!巨大的绝望和母性的本能让我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我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哀求声,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他(她)是无辜的!你要报复古昭野,冲我来!不要伤害我的孩子!,!他似乎看懂了我的哀求,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求我?你现在知道求人了?可惜啊,风小姐,要怪,就怪你选错了男人。当你决定和古昭野在一起,当你怀上他的种的时候,就注定了今天的结局。”他站起身,对旁边阴影里招了招手。两个穿着黑色劲装、面无表情的男人走了出来。“好好‘照顾’风小姐。”他吩咐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别让她太舒服,但也别让她和孩子……太快解脱。我要古昭野找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幅……足够让他铭记终生的画面。”“是,老板。”两个男人应声,朝我走来。其中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个闪烁着红点的、像是某种控制器的东西。另一个则提着一个工具箱。不……他们要干什么?极致的恐惧让我几乎窒息。我拼命往后挪,背部抵住了冰冷粗糙的墙壁,退无可退。拿控制器的男人蹲下来,粗暴地扯开我裙子的下摆,露出我圆润的腹部。冰凉的空气刺激得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剧烈地挣扎起来,不顾一切地用头去撞他,用被绑住的脚去踢他。“老实点!”另一个男人不耐烦地按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控制器男人将那个小红点装置,用强力胶带,牢牢地贴在了我的腹部正中。那冰冷的触感和未知的恐惧,让我浑身汗毛倒竖。“这是什么?你们要干什么?!拿开!拿开!”我歇斯底里地呜咽着,尽管知道无济于事。“一个小礼物。”斯文男人站在不远处,欣赏着我的恐惧,慢悠悠地说,“最新型的微型炸弹,威力不算太大,但足够把这一片……连同里面的东西,炸得粉碎。遥控距离,五公里。”炸弹?!他们在我肚子上绑了炸弹?!他们要炸死我和我的孩子?!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我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炸开。“古昭野应该快找来了。”斯文男人看了看腕表,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变态的期待,“以他的本事,找到这里,不会超过两个小时。我很好奇,当他看到他怀孕的妻子,肚子上绑着炸弹,坐在这个堆满了易燃化学品桶的仓库里……他会是什么表情?是跪下来求我?还是……眼睁睁看着计时器归零?”他挥了挥手:“我们该走了,给古总留点‘私人空间’。”两个黑衣男人退开,跟着斯文男人,朝着仓库另一头的出口走去。“哦,对了,”斯文男人在门口停下,回头,对我露出一个极致恶毒的微笑,“风小姐,好好享受你和宝宝……最后的时光。还有,记得告诉古昭野,这是徐世坤,送给他的……回礼。”徐世坤。这个名字像烙印,烫在我的脑海里。脚步声远去,仓库大门被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空旷中格外刺耳。死寂。只剩下我粗重绝望的喘息声,和腹部那个小红点规律闪烁的、微弱的红光,像死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我。仓库里果然堆放着不少锈迹斑斑的铁桶,上面贴着模糊不清的危险品标识,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气味更加浓烈。我被独自留在了这里。绑着炸弹,和我的孩子一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腹部传来的紧绷感越来越强烈,不知道是恐惧引起的宫缩,还是宝宝也感觉到了极致的危险,在不安地躁动。古昭野……你在哪里?你快来……救救我们的孩子……泪水无声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灰尘,留下冰冷的痕迹。我低头,看着肚子上那个闪烁的红点,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我不能死。我的宝宝更不能死!绝望之中,一股强烈的求生欲和母性的力量,如同岩浆般从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要保护我的孩子!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身体依旧抖得厉害。我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寻找任何可能脱困的机会。绳子绑得很紧,手腕和脚踝火辣辣地疼。嘴里的布团让我呼吸困难,也发不出太大的声音。我尝试着磨蹭背后的绳子,但粗糙的水泥地除了磨损我的皮肤,对结实的尼龙绳毫无作用。我试图用脚去勾旁边一个倒下的空铁桶,弄出点声响,但铁桶纹丝不动。体力在迅速地流失,腹部的紧绷感和不适越来越明显。我知道,过度的紧张和挣扎,对宝宝非常不利。我停下来,大口喘着气,强迫自己保存体力。目光再次落在肚子上的炸弹上。遥控距离五公里……徐世坤他们应该已经离开了。这个炸弹,是定时,还是遥控?如果是定时,倒计时还有多久?就在这时,仓库外隐约传来了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紧接着是急刹车刺耳的声响,和纷乱的脚步声!是古昭野!他来了!巨大的希望和更巨大的恐惧同时攫住了我。希望是他来救我了。恐惧是……徐世坤的陷阱!他看到我肚子上的炸弹,会怎么样?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仓库大门的方向传来剧烈的撞击声和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砰——!!!”厚重的铁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整个撞开,阳光和尘土一起涌了进来。逆着刺目的光线,一个高大挺拔、如同地狱修罗般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沾着灰尘和血迹,手中握着一把……枪?他身后,是王特助和另外几个同样穿着深色制服、神情冷峻的男人,以及……穿着白大褂、提着医疗箱、脸色苍白的陈医生?!古昭野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雷达,瞬间就锁定了蜷缩在角落、狼狈不堪的我。当他看到我高高隆起的腹部上,那个清晰闪烁的红色光点时,他整个人仿佛被瞬间冻结了。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他脸上所有的表情——焦急、暴怒、杀意——都在那一刹那褪去,只剩下一种极致的、空白的死寂。那双总是深邃冷静的眼眸,此刻睁得极大,里面映着我惊恐的脸,和那个刺目的红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瞬间碎裂、崩塌。“月……桐……?”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嘶哑破碎得几乎听不见。然后,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失去了所有理智的凶兽,爆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却撕心裂肺的怒吼:“徐——世——坤——!!!”那吼声里蕴含的暴戾、痛苦和毁天灭地的杀意,让整个仓库的空气都为之震颤。但他怒吼的同时,脚步却没有丝毫迟疑,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我冲了过来。“别过来!”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含糊的嘶喊,疯狂地摇头,眼泪再次决堤,“有炸弹!遥控的!别过来!”他像是根本没听见,或者说,根本不在乎。几步就冲到了我面前。他身后的王特助和那些人也想跟过来,却被古昭野一个凌厉至极的手势死死止住:“都别动!退出去!找拆弹专家!快!”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肚子上的炸弹,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尖颤抖得厉害,悬在炸弹上方,却不敢触碰。“月桐,别怕,看着我,看着我!”他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依旧抖得不成样子,他伸手,小心而迅速地扯掉我嘴里的布团,然后用匕首割断我手脚的绳索。双手一得自由,我立刻紧紧护住肚子,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古昭野……宝宝……我们的宝宝……”我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泣不成声。“我知道,我知道,宝宝会没事的,你也会没事的。”他紧紧抱住我,手臂环着我,却小心地避开了炸弹的位置,他的身体也在剧烈地颤抖,比我还厉害。他低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用尽全身力气压抑着濒临崩溃的情绪,声音低哑却坚定地重复,“相信我,月桐,相信我。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绝不会。”他的怀抱是冰冷的,带着外面的寒气,却是我此刻唯一的依靠和慰藉。仓库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专业的、压低的交流声。拆弹专家赶到了。但他们看到炸弹的位置和周围的环境(易燃化学品),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古总,必须立刻转移!这里太危险!而且这个型号的炸弹结构复杂,需要时间分析,不能轻易移动!”为首的拆弹专家语速极快,额头上全是冷汗。转移?怎么转移?炸弹就贴在我的肚子上!古昭野的眼神瞬间变得猩红。他猛地抬头,看向王特助,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嗜血的杀意:“徐世坤!我要他死!现在!立刻!”“已经锁定了他的车辆,正在追捕!”王特助立刻汇报。古昭野不再理会外面,他重新低头看我,用指腹擦去我脸上的泪和灰尘,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与他眼中骇人的风暴形成鲜明对比。“月桐,听我说,”他看着我,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仿佛要用这种方式将力量传递给我,“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拆弹专家会想办法。徐世坤跑不掉。你什么都不要想,放松,深呼吸,为了宝宝,好吗?”他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我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了一些。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布满血丝却写满坚定决绝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我握紧他的手,将另一只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不安的悸动。宝宝,别怕,爸爸在这里,妈妈也在这里。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无论生死。仓库里,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拆弹专家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小心翼翼地靠近,用专业的仪器开始检测炸弹的结构。他们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古昭野始终半跪在我身边,一手紧紧握着我的手,另一只手虚环在我身后,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他的目光片刻不离我和炸弹,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外面,隐约有警笛声和更多的车辆声音传来。王特助低声汇报着追捕徐世坤的进展和警方、消防的部署情况。腹部的紧绷感越来越难以忽略,一阵阵规律的发紧。陈医生在不远处焦急地观望着,手里拿着胎心监测仪,却不敢贸然靠近。“古总,风小姐可能有宫缩迹象,需要尽快解除危险,进行检查!”陈医生忍不住提醒。古昭野的呼吸又是一滞,握着我的手更紧了些。拆弹专家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为首的那位转过头,脸色极其难看:“古总,情况很糟。这是双重触发装置。除了遥控,还有……重力感应。炸弹被牢牢固定在腹部,一旦有超过预设值的垂直移动或者剧烈震动……就会立刻引爆。”重力感应?不能移动?也就是说,我必须保持现在的姿势,不能有大的动作,更不能被移动?!巨大的绝望再次将我淹没。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连同我的孩子?古昭野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但下一秒,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出现在他眼中。他猛地看向拆弹专家:“拆除!现场拆除!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这个炸弹,立刻、马上,从我妻子身上拿下来!”“古总,这太危险了!重力感应装置非常敏感,拆除过程中任何细微的晃动都可能……”“我说,拆除!”古昭野低吼,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责任我负!立刻开始!”拆弹专家们面面相觑,最终,在古昭野骇人的目光逼视下,咬了咬牙,重新凑近,开始进行这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时间,一分一秒,在死神的凝视下,艰难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爸爸放心吧!我和妈妈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