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天网恢恢2(第8页)
“废话!”葛云辉挺直腰板,“这个事情,刚才解释过了:那个案子后来上新闻后,我也想到了这一点。你这又绕回来,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伊辉反问,“你自己说的,把录像机带回家,清空了硬盘。我们探讨一个人正常的行为逻辑——那些视频,一个一个,列在你显示器上。清空时,你就没有一点点好奇,想看看那两位租客的日常?你哪怕任意点开一个视频,都有机会看到杀人录播!”
“行为逻辑?”葛云辉努力压制着激动的情绪,“我当时想的就是清空硬盘,完事翻过去那一页!好奇?吃饱撑的!你当我十几岁的小孩子?”
这时候,有人敲门进来,对关秀山耳语,说葛云辉联系的律师来了。
审讯室的气氛僵住,调查接近尾声。
关秀山合计了一下,叫葛云辉离开。
葛云辉走后,他和伊辉聊起来。
“你的思路很清晰。一步一步往前挤压,直到逼葛云辉承认,他亲自清空了硬盘。可是,他有没有看过杀人视频,还是不能确定!一旦事实真是那样,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那样一来,最明显的结论,是他葛云辉知情不报,隐瞒重大犯罪线索!”伊辉站起来,“问题是,他有必要那么做吗?”
关秀山点头:“他若看过视频,最正常的反应是报警。帮二沈隐瞒,不管什么角度,都没那个必要!”
“所以,你到底偏向哪一边呢?”
关秀山笑了:“我倾向于他没看过,但保持对他的怀疑。你呢?”
“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伊辉眼里闪着光,“我在想另一种可能!”
“什么?”
“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
伊辉点点头:“别忘了,骆琪也是小姐啊!”
“骆琪?”关秀山一怔,“你想说举报事件……”
“是的。时间上刚好契合。骆琪举报葛云辉、张进九,是2010年2月末、3月初的事;房子出租后,葛云辉路过那里,顺手拿走录像机和显示器,在四月初。这两件事,本没什么联系。可是,一旦葛云辉看过录像机里的视频,知道他家旧宅里,住着两位专杀小姐的变态那就……”
“你是说,葛云辉借二沈之手,干掉骆琪,杀人灭口?”
伊辉点头。
“这……”关秀山倒吸一口凉气。
关秀山思忖良久,口气犹疑:“逻辑上,你的想法有道理。可是葛云辉怎么做到的呢?毕竟骆琪的日常行为,是随机的。照你的设想,她去银丰宾馆接客,岂不成了被人策划的结果?”
这时候,伊辉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和王可第一次去夜市烧烤摊,就听到过类似的话。
当时骆琪感怀其不幸遭遇,说,要不是沈长海两兄弟,她根本遇不到飞车党;要不是那个熊万包夜,她根本不会去银丰宾馆……
“等等!”伊辉抛开这个念头,突然说,“我这个想法,中间还欠缺一个环节。”
“欠缺一个环节?”
“葛云辉刚才的陈述,有个小小的矛盾!”伊辉急忙打开笔录“他强调了两次,对电子设备那块不熟悉。他女儿葛菲呢,也说过一次。我觉得还算合理。毕竟他65年生人,又是学医出身,不熟悉电子设备,很正常。可是,他却说录像机带回家后,他就把硬盘给清空了。我不是说,他连清空硬盘那样的基本操作,都不会。而是说清空硬盘前,起码得把录像机跟显示器连接起来。怎么说呢?我也不是说,接线有多复杂……我在想一个人的行为逻辑。葛云辉,老板,本身对电子设备不感兴趣,对吧?葛菲出租了房子,后来他经过那里,顺路把藏在房子里的录像机拿走,一切都很自然。在那种状态下,他把录像机带回家后,怎么就生起兴趣,把机器连上,去清空硬盘呢?”
关秀山紧皱眉头。他不是听不明白,而是惊奇这个年轻人的思维角度。不,也不是角度问题,是把控细节的能力。一句话,他觉得伊辉考虑问题,太细了。那种细致,让他极不适应。
伊辉仍在努力理顺思路:“我总觉得,录像机之于葛云辉,就好比一件脏衣服。他不熟悉电子设备,就好比他是个懒得洗衣服的男人。他会把脏衣服丢在一边,什么时候洗都可以,我觉得,这才是正常的行为逻辑。可他怎么一回家,就清空了硬盘呢?怎么说呢?我总觉得过于刻意……”
他这番话,同样使隔壁观察室里的众人,陷入思考。
宏观上看,马传信为自保而提供的硬盘,点燃了一个埋藏至深的炸弹。换句话说,要是没有马传信,骆琪举报事件,娄东伟被杀案以及电子眼破坏案,甚至包括葛承祖失踪案,这些内在人物彼此相关的案件,处理进程或会异常艰难。因此,马传信对于伊辉等人,就好比一个意外彩蛋。
我国的公安系统,从来都是一个配合缜密的整体。个人能力再强,也有办不到的事。个人能力再弱,也会被整个系统的强大所弥补。这里缺失的线索,可能在别处找到。这里成了死案,可能又被别的案子盘活。正如《烈日灼心》里真正的凶手,也不是段奕宏抓到的,而是被别的案子牵连出来。一切事实,都在昭示那个基本道理: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天网恢恢,疏而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