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时间的缝隙下(第6页)
“我懂。”
“你懂个屁!为了你,我费劲从加拿大,找那么两个老外来做这件事,问题是他们怎么回去?懂吗?他们办了领养证的,证件上有孩子照片!现在那个孩子没了,你叫他们领谁上飞机?换个孩子顶替?长相能一样?人口出入境管理局,机场边检,都过不去!”
听到这儿,骆琪浑身一抖:葛云辉提到加拿大两个老外什么的,那分明就是指康康被领养的事。可是,什么叫“现在那个孩子没了”?谁没了?康康没了?没了是什么意思?丢了?死了?怎么死的?
她一把捂住嘴,这才没叫出声来。
那一刻,她差一点就撞进门去,当面质问葛云辉到底怎么回事。可是,那有用吗?如果“没了”的意思,真是“死了”,那么,此时此刻不更该冷静面对,搞清楚究竟怎么回事吗?
她握着手机的那只手,直冒冷汗。
冷静!冷静!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打开录音键。
“本来,我的规矩,坚决不接国内的活。为什么不接?安全!”
林总打岔:“你给我破例,我记一辈子!”
“听我说!”葛云辉道,“客户他美国的也好,日本的也罢,不管哪来的,都得老老实实,照民政局的条条框框办领养手续,完事从福利院把孩子领走,带回国去。那么在我这儿,生意是不是就了结了?”
“是的。”
“对嘛!孩子被老外领养到国外去,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想要孩子哪个器官,就要哪个器官,想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要。你以为还能跟踪到国外去?好!就算能,就算他们日后知道孩子死了,也有的是理由去应对。要知道那些孩子本身要么残疾,要么带病,明白吧?随便一个理由,就能把事瞒过去。”
林总连声称是。
葛云辉说:“所以说,这个事情,要不是你找到日本去,找山下家族当中间人,我不可能帮你。坏了规矩,风险太大,而且麻烦!不光麻烦我,还到这儿来,麻烦我猪场的朋友——他们的买卖路子,跟我不一样!现在明白了吧?隔壁手术前,他们为什么逼你,在那孩子颈动脉上划一刀?”
林总苦笑:“哎!划上那一刀,我这嘴就永远封住了。说实话我真下不去手,可是为了孩子……”
葛云辉说:“你,还有那些老外,做父母的都一样。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听我安排,这个事会稳妥许多——花点小钱,找两个老外当托儿,走程序,先把孩子领养出去。你再带你孩子出国,跟老外汇合,在国外做这个手术,比这儿还要稳妥。”
“那样真来不及啊!我家小孩这个情况,再也拖不得了!”
“废话,孩子这一块的资源,比成人金贵。你家孩子是宝,别人家孩子就不是?”
林总重重地放下茶杯:“不多说了。那个数,我加四倍。刀我也扎了,钱我也加了,你总该对我放心了吧?”
骆琪再也听不下去了,尽管谈话内容,她还整不明白。那一刻她死死揪住一句话,耳朵里嗡嗡作响,像被大炮震到了——葛云辉刚刚说,隔壁手术前,姓林的,在孩子颈动脉上划了一刀。
她浑身僵硬,努力走了几步,挪到2号门前,用力把门推开,丝毫不关心那一系列动作,会把自己暴露了。
2号门打开,房子中间立着块毛玻璃屏风。屏风下的地面,以及房间四壁,全都钉着透明的塑料布。
人踩在厚厚的塑料布上,发出踏雪般的声响。
骆琪毫不在乎脚下的杂音,一步步走到屏风前,朝里看。
屏风后,无影灯下,并排放着两张手术台。
外侧台上躺着个小男孩,浑身是血,里面那张台上躺着另一个男孩。
一个医生,一个助手,正在紧张操作,谁也没抬头看骆琪。
助手听到有人进来,以为是自己人,闷声说了句:“还早!出去等!”
骆琪并未退缩,反而举起手机,把手术情景录下来。
数秒后,她紧盯着外侧手术台上的男孩,再也压不住情绪,突然哭出声来:那个血糊糊的孩子,正是康康。
康康脸色苍白,左胳膊弯曲在体侧,拳头半握着,手腕上戴着那块表,像极了疯跑时的样子。
骆琪收起手机,脚不听使唤,不由自主朝前走,只差一步,就能把孩子抱起来。
“你是谁?”
“你干什么?”
两个白大褂抬起头。
那两位都戴着口罩,听声音是一男一女。显然,他们专注于移植手术,都没看到骆琪此前录像的情景。
骆琪定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