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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蝴蝶效应下2(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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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医院养了三周,随后搬入租来的民宅,由保姆照顾。葛云辉隔三差五去看望,每次都提着老母鸡。那样的日子持续到他出差,便无暇顾及了。

那时,关秀娥已对葛云辉所在公司做了了解。

公司名字翻译成汉语,叫“新希望健康株式会社”。厂子不大设在横滨叽子区,生产输液器、止血钳、手术刀、口罩、防护服等医疗耗材,依托横滨港外销,价格比中国同行业低很多,挣钱靠走量。

“新希望”是个家族企业,老板叫山下正男。山下正男有个儿子叫山下真一,分管销售这一块,是葛云辉的直接领导。公司当时有二十多名业务经理,一多半是中国人,且都有医疗相关从业经验,每个人负责不同的销售区域。包括葛云辉在内,所有人正式入职前,都由山下真一亲自考核。只不过,葛云辉有推荐人。从业务架构上说他是顾正言的下线,那么其将来的销售额,有一部分要算做顾正言的提成。

对葛云辉来说,这活很对口。他有不少大学同学在国内医院工作,那都是可以利用的关系。当然,关系得靠钱重塑。他唯一的劣势是语言关,没日语基础。好在业务部中国人居多,同时他们的销售区域都在中国,加上横滨有世界最大的唐人街,因为这个缘故,山下真一精通汉语。如此一来,葛云辉的语言关便算不得障碍了。了解清楚后,关秀娥安下心来。她相信葛云辉的能力。

后来,关秀娥孕期八个月时,葛云辉借用公司的车,送她去医院体检,路遇严重车祸,致使关秀娥大出血,大人孩子两条命,都没保住。

那是1997年夏天,葛云辉带着两样东西回到滨海,一样是关秀娥的骨灰盒,一样是日本警方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

交通事故发生在横滨叽子区。叽子区有一条河,叫鹤见川,两岸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工厂,被称作全日本最脏的河。

当时下着雨。司机开着轿车,载着葛云辉,从民宅接上关秀娥沿着鹤见川河岸的公路正常行驶,在一个左拐弯处,被一辆拉水产品的货柜车,撞到了右侧后方。

轿车因撞击,冲下路沿石,发生侧翻,滚了好几圈后,四轮重新落地。关秀娥在后座,肚子大,没系安全带,伤得最重,直接被甩到车外。前座的葛云辉和司机昏迷。数分钟后,救护车把他们送到最近的医院时,关秀娥已濒临断气。

车祸发生在午后。被撞轿车是公司财务部的,平时用来跑银行。

那天早晨,葛云辉刚出差回来,到公司做了业务交接,就请假陪老婆去胎检。

关秀娥的住处在公司附近,方便了葛云辉来往照看,可是距离最近的医院有七八公里,加上下雨很难打车,山下真一出于好心,就安排了那辆车,还委派了司机(葛云辉在那边没驾照),没成想路上就出了事。

箱货司机叫牛启来,来自中国滨海市,有登陆证,但早过期了在横滨港附近某鱼档开车送货。

事故原因,箱货左前轮爆胎(日本方向盘在右边),左拐弯时车辆失控,撞到葛云辉乘坐车子的右侧后方,致使后者失去平衡,撞上路基,继而翻滚。箱货的情况不比轿车好,它当时拉着半车货,惯性大,撞击后压过路基,一头扎进脏兮兮的鹤见川,车体当时就淹没了大半。好在牛启来会水,不然真就淹死了。

牛启来在横滨打工近十年,因为那次事故陪光了积蓄,后被警方惩戒性羁押三个月,即被遣送回国。箱货隶属的鱼档也赔偿了一部分钱。

1999年年底,葛云辉回家过年,带了个日本女人。那女人叫山下纯子,是其公司老板山下正男的小女儿,也是他的未婚妻,长得不如关秀娥好看。

在向家人做介绍时,葛云辉并未挑明他和山下纯子的关系,可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娶个日本女人,大家没什么意见,何况女方是老板的女儿。他们只好奇一件事,这种既温柔,又有钱的女人,葛云辉是如何搞到手的。接着,大家就想到了另一个角度。也许是女追男呢,葛云辉可是十分帅气的男人。

2000年年底,葛云辉跟山下纯子在老家完婚。由于新买的房子要装修,加上年后要返回日本,那个春节,葛云辉两口子跟家人同住在小西关的老宅里。

那时葛菲十一岁,已经不好糊弄。她一直深深地怀念母亲,视山下纯子为外人,连一声“阿姨”都懒得叫。

那两年的事,对她来说像噩梦:妈妈去日本探望爸爸,回来时居然成了一盒骨灰,然后爸爸从日本给她带回来一个新妈——这是什么狗屁剧情?恶心!比腐烂的肉还恶心!她恨不得把它们从脑海里挖掉。

葛菲非但不搭理山下纯子,而且无意中发现了对方的一个秘密。

她注意到,那女人每天饭后都吃药,可是吃空的药瓶从不乱丢。

她猜测,空药瓶被爸爸丢到外面垃圾箱了。可是为什么呢?空药瓶不就是随手乱扔的吗?扔进家里的垃圾桶也行啊!

葛菲好奇心上来,待葛云辉外出丢完垃圾,便悄悄去翻找。如是几次,终于让她找到一个空药瓶。

瓶上全是英文字母,她不懂,于是上网查询。

网络给了她答案,那是某种排异药物。可她仍然不明白,排异药物是什么意思。

葛云辉再婚的消息不胫而走,传到了关秀娥娘家。

关家孩子也不少,三个女孩,幺弟叫关秀山。

2000年底,关秀山从刑警学院毕业已有半年,在滨海市公安局实习。

对他来说,关秀娥的死是一块心病。姐姐死在异国他乡,没有遗言,没有目击者,只有葛云辉的描述,以及一纸交通事故鉴定书。

每想起那件事,他便坐卧不安,仿佛面对一片黑雾——关秀娥在雾中拼命奔跑,大叫他的名字;他冲进雾里,听到那声音就在近前可是怎么也看不到人。

当听说葛云辉再婚,女方是个日本女人,他再也坐不住了,趁春节假期办好旅行签证飞往日本,去调查关秀娥的死因。

一周后,关秀山带着结论回到滨海。

他拜访了横滨叽子区交通科的警察,还去曾经的事故现场探看了解到的事件过程,一如葛云辉所述。

车祸起因是左拐弯时,箱货爆胎,撞到轿车右侧后方,没有问题,但葛云辉却隐瞒了一个关键细节——关秀娥死在医院后,肝脏被移走了。那个肝脏的受体,正是葛云辉现在的妻子,新希望健康株式会社老板山下正男的女儿,山下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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