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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追踪者(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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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两年前,警方就注意到滨海存在一条因网贷逾期而劳务输出的利益链。该利益链涉及的都是年轻漂亮女孩,且每批劳务输出的女孩都有多人失踪。随着调查深入及高层领导层面的信息交流,警方准确定位了红楼的具体位置。

既然掌握了位置,为何没有采取行动呢?警方在调查中发现红楼并非孤立存在。支撑该判断的理由很充分:一、这是系统犯罪,相关环节尚有许多细节不明。二、红楼里的女孩子都怀过孕、生过孩子,而且那些孩子被原地圈养起来,这是反常规的有组织的行为。为了调查该行为的原因,专案组委派相应人员打入到了红楼内部。

所谓卧底是一男一女。男的是滨海栖风区前刑警大队长秦向阳,女的是滨海市局前痕检专家、网络专家、法医副主任苏曼宁。这件事的保密级别非常高,整个专案组内部都没几个人知道。

发掘秦向阳做卧底,实属一个巧合。

2018年夏天,秦队在破获卢占山父子主导的“复仇者联盟案”后主动离职,准备从事普法工作。他离职后不久,苏曼宁也跟着辞了职。他们先后去了云南,二人没有事先沟通,却意外地在那里重聚。当时,滨海专案组考虑到案子性质和地缘因素,打算从云南选拔两名经验丰富的缉毒警,在意外获知秦向阳和苏曼宁都在云南后,经过充分讨论,觉得他们比缉毒警更合适。原因很简单,秦队身体条件不输特警,最主要是刑侦经验足够丰富,更能胜任卧底在情报收集方面的工作。苏曼宁更是一身特长,尤其精通法医,有足够发挥空间。

刚接到任务时,秦向阳觉得很好笑,觉得这种活是给专案组打酱油。他已在体制之外,更无卧底经验,有足够理由拒绝,可是经不住省厅领导软磨硬泡,到最后他只得答应。

事实证明专案组没选错人。

红楼本身有个附属宾馆,为的是给远来的毒虫提供一个休息场所。宾馆老板是个泰国华人,那人在泰国有案底,但不吸毒。滨海省厅委托高层跟泰国警方沟通,由泰国警方秘密斡旋,将秦向阳以宾馆老板小舅子的身份安插进去。秦队化名老K,不惜自甘堕落,以身试毒,渐渐取得了红楼管理层的信任。

几个月前,他收集到一条重要信息:红楼组织者计划在2019年某月,把他们圈养的一部分孩子移交到某地(当时他还不知道白房子的存在)。那部分孩子是年轻最大的一批,平均年龄6——7岁。考虑到红楼是六七年前建立的,所以他们是在那里出生的第一批小孩。也就是说,早在六七年前,滨海就已经出现借网贷逾期之名搞劳务输出,再把人贩卖盈利的系统性犯罪。

警方一直隐忍以待。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裴琳之死才成为不得已的悲剧。如果警方为了她提前行动,计划就会遭到破坏。道理非常简单:那批人都是十恶不赦的亡命徒,即使抓到活口,也不可能从他们嘴里得到其他信息。要想一网打尽,只能等待最好的机会。同样,如果此时雷家明和夏常青一意孤行找去红楼,也会使警方处于两难境地甚至破坏全盘计划。

在那个任务中,苏曼宁的作用更加直观。她本就是法医出身,有足够医学经验,而红楼每年都会有几批女孩集中生产,所以警方设法把她安排进了红楼的幼儿园兼儿童福利院系统。她在那儿做妇科医生,其余时间参与照顾儿童。由于她跟孩子们最为接近,所以在那批大孩子被移交前,她会悄悄在某个孩子的鞋子下面安装跟踪装置,使警方按图索骥,把那伙丧尽天良的家伙一举歼灭。

2019年9月初,也就是武玫发现林朔死亡的那一天,红楼犯罪团伙将那批孩子秘密转移,于是白房子的位置得以暴露。中方高层收到消息,从滨海及云南省厅出动特警并联合泰国警方,对红楼和白房子两处窝点进行闪电突袭,击毙武装分子数名,成功抓获白房子的老板顾正言及红楼犯罪组织者张进九等人,并且迅速移交回国。

滨海警方对这个顾正言很熟悉。此人学医出身,曾是葛云辉的同学兼好友,于2010年末移民澳洲再未回国。在警方档案代号“夜莺案”中,以儿童福利院为犯罪桥梁,对外输出残障儿童器官的葛云辉临死前,用血画了一个类似“T”的符号。警方当时给出多种解释,最后一致认为那个“T”大概率是“顾”字的第一笔和第二笔。由此,顾正言成为多宗犯罪的嫌疑人。

面对强大审讯压力及必死结局,顾正言放弃了无畏挣扎,不但承认自己是白房子和红楼犯罪集团的幕后总老板,而且认领了当年燕来村地下器官贩卖工厂(以养猪场做掩护)的幕后老板身份。

面对专案组,他很平静地讲起往事:“2010年春,也就是当年骆琪偷偷潜入猪场找儿子的那天晚上,我其实就在现场。”

市局的副支队长关秀山对“夜莺案”再熟悉不过,听到这个说法连呼不可能。

顾正言嘿嘿一笑:“有些事你们也该知道了!我就是那晚的主刀医生!那个骆琪闯进手术室时其实是见过我的,只不过我当时戴着口罩!远在那之前,猪场最早的主刀医生叫陈国华,那时我是他的副手。2005年的一个晚上,陈国华冒死救了个叫伊辉的孩子。要不是我心软,他们早被张进九打死了。陈国华离开后,我从手术副手的位置上接替了他。那些年,作为老板,我一直以医生的身份隐藏在猪场里,可惜除了葛云辉和张进九,这件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关秀山问:“骆琪去猪场那晚,手术室里有两个医生。除了你,另一个是谁?”

顾正言说:“另一个是我的助手,张进九的老婆柳良玉。”

这个柳良玉曾经帮助葛云辉完成儿子的移植手术,早就是警方的怀疑目标。至此,“夜莺案”主案最后的疑窦得以澄清。

关秀山又问陈国华的死是谁干的?

伊辉中枪后,陈国华在前往医院途中被一辆酒驾的车撞死,此事一直是警方的一块心病。

顾正言爽快地承认,那件事也是他雇凶所为。

他干掉陈国华的理由很充分:陈国华干过地下工厂的主刀医生,因为救伊辉背叛了他,早就该死。

关秀山又问:“那么,开枪打死葛云辉,打伤伊辉的人也是你安排的吧?”

这一次,顾正言拒绝回答。

除了顾正言,还有个主犯张进九。

他本身早就在红通名单上,身上的事很清楚。他是当年地下器官工厂名义上的负责人,2011年跟老婆离婚后移居新加坡,其后再次投奔并协助顾正言建立了从网贷逾期到劳务输出再到人口贩卖,这么一整条利益链,还从东南亚各地诱拐儿童,把人送给顾正言。在他们自己圈养的孩子长大之前,那些被诱拐儿童是白房子的第一批人力资源。

谈及本身罪责,顾正言和张进九都愿意配合。可是当问及当下这个犯罪链条在滨海的合伙人时,他和张进九又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巴。

多年的黑道生涯似乎使他们达成了一个强有力的共识:坚决不出卖朋友,不当猪队友。

对警方来说那个事实再清楚不过:所有失踪女孩都是解忧金融的网贷客户,该公司面上的老板是罗正男,而背地里最大的股东却是个叫林明坤的商人。专案组怀疑顾正言的合伙人就是这个林明坤,但是没有证据。

他们希望顾正言开口,质疑他都到了这个份上,为什么还要袒护别人?

顾正言轻飘飘地说:“我只交代我干的,别人的和我无关。你们自己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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