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二次尸检(第6页)
不久后新结果出来,跟原来的区别不大,除了那个新添加项:死者后庭净息压力过小,括约肌松弛度远小于正常指数……
武玫大体明白那段话的意思,但还是向检验师请教。
检验师用见惯不怪的态度说:“死者生前很可能是个Gay,明白我意思吧?”
“多久了?”
“估计十年以上!”
同性恋?刚刚发现杨守庭那些私人物品时,她就有过这种想法,然而没过多久她又否定了。她仔细回忆过去。杨守庭表面上爱好广泛,除了画画,还喜欢听歌、玩游戏,周末经常跟消防队同事打篮球、喝酒,但是很少夜不归宿。他还有几样拿手菜,收拾家务也井井有条,似乎时刻对生活里的一切保持浓厚兴趣。不管怎样,她很难把那样一个人跟同性恋联系起来。
最主要的是,同性恋也得有另一个男人的存在啊!然而她怎么回忆,也想不出杨守庭的生活里有那么一个男人。可是照检验师的说法,杨守庭起码有十年的同性恋经历,这又该怎么解释?
十年!他才二十八岁而已,难道十八岁就……
她越想越觉离谱:十八岁上高三,谈个恋爱的危险系数堪比武松打虎,更别说同性恋。
她永远忘不了九年前那个雨夜,她去公园跳湖,被杨守庭救了。那年他们同为十九岁。如果说那时的杨守庭就已经是同性恋,她死也不信。可是检验报告不会错,那么抛开同性恋的说法,其实很容易想到另一个可能:**。
如果这个可能成立,那杨守庭的做法就太离谱了。一个男孩为什么用那么不正常的法子**呢?武玫想起杨守庭笔记里那些阴郁至极、充满死亡气息的文字。病人最了解病人。通过那些文字,她能断定杨守庭有严重的抑郁症,不但抑郁,还存在精神分裂倾向:每天处心积虑表演,用假装的快乐对抗悲伤。
她记得第一次去看病,途中换乘多辆公交,杨守庭根本不看站牌。那说明什么?说明他很可能曾多次去那位刘美心博士的心理诊所,但始终没勇气进去。
为什么不进去治疗?她对此深有体会。最有效的治疗,需要抑郁症患者彻底打开内心,对医生开诚布公。她当年就做不到这一点,所以她断定那同样是杨守庭的死结:他没有一丝勇气面对医生,面对过去。
那么,他最不堪的过去究竟是什么?是那种不正常的**方式吗?换言之,那种不正常的**方式,能让一个人写下那么阴郁的文字吗?能引起那么严重的抑郁症吗?能让人时刻带有杀死自己的念想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或者说概率极小。
她想起那段文字。
“我喜欢女人,喜欢得发疯,我讨厌女人,讨厌得发疯”——这是杨守庭心理极度矛盾的表现。
她用力握起拳头,试图寻找过去心理上的全封闭状态,试图找回那让人窒息的感觉,以便使自己更加准确地站在杨守庭的心理角度。当那种黑暗的感觉渐渐袭来,她忽然开始明白,杨守庭其实是喜欢女人的,喜欢得要命。在那个语境里,前半句是真实的,后半句与其说是逃避,不如说是恐惧。
他恐惧自己,恐惧得要命。
恐惧什么?恐惧那种不正常的**方式吗?绝不是。
他恐惧的,显然是引起那种方式的原因。
对!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武玫慢慢松开拳头。她觉得自己正在真正进入那个男人的内心,那是个极其隐秘,而又极其遥远的角落。
这世间,有什么能让一个男孩那样做,并且对那样做的自己怀有最深的恐惧和厌恶,以至于连握一下女孩子的手都浑身发抖、手汗直流?
武玫一闭眼就看见她珍爱的沙漏。那里面流动的,是禽兽一样的继父对她灵魂的羞辱!突然间她冷汗直冒,就像被一把飞刀击中——难道杨守庭也曾有过那样可怕的经历?一个男孩被人用那种非正常方式羞辱?
不要!
那个突如其来的想法令她浑身颤抖,差点呕吐。
哎!她为自己产生那个想法感到羞耻!可她又明白自己那么想的心理逻辑:正常人,包括警察在内,很难产生她刚才那个可怕的想法,可是她不一样!她那些黑暗的过去,使她轻而易举就步入深渊,冒出来那么一个可怕的联想。
然而更可怕的是,她把那个想法当成底座,把前面那一连串推断倒过来,一件一件垒上去,最后赫然发现一切竟顺理成章、严丝合缝!
天啊!难道就是因为这,他才用那么笨的法子去毒杀那个罗正男,却因意外害死强子,羞愤自杀?难道罗正男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才是受害者!可是该怎么证明这一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