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养父(第3页)
这个案子,报案人是陈逍而不是武玫,后者作为受害人做出的受害陈述,在本案中归于人证部分,可是物证找不到,那么在重物证轻口供的司法大环境下,案情便难以推进。这一点对于年幼的陈逍来讲,实在理解不了。
案情卡在那里还没结束,接下来武文斗突然倒打一耙,通过娄东伟指控陈逍曾性侵其养女武玫。这个变故出来,案子性质又变了。
武文斗告诉警方武玫早恋,陈逍是其小男友。这件事警方稍稍查证就能立住。那么在这个基本前提下,武玫不是处女的事实就有了相对合理的推论,也就是武文斗做出的反指控——陈逍性侵过武玫。
这个指控相对于养父性侵养女这种违背伦理之事,在概率上显然更大。
于是,警方又把注意力放到陈逍身上。
两个指控,一个是陈逍指控养父性侵养女,一个是养父指控陈逍性侵其养女,经过几轮查证,哪个都推进不了,哪个都像要人命的笑话。武玫像没有灵魂的人偶,极其被动地面对着。
警察一次又一次的盘问,令陈逍极其愤怒。他以为只要武玫开口承认,就能给武文斗定罪,根本想不到事情往这个方向发展。
对他来说,除了警察,更大的压力来自父母——孩子早恋这种事,当父母的都受不了。现在倒好,除了早恋,儿子竟然被指控性侵女同学!陈逍父母大发雷霆,反复追问,甚至把他锁在房间里。
对警方的失望,以及父母带来的极大压力最终令陈逍爆发,一怒之下从自家三楼跳下去,摔断一条腿。
这下陈逍的父母彻底遭不住了。孩子接受治疗后,他们推着轮椅上的陈逍去见警察,说要撤销指控。可是强奸指控是公诉案件,报案人无权撤销。同时,陈逍作为被指控者也不能离开本市。
得知陈逍不但受到牵连,还自残受伤,武玫内疚极了。
她想:“陈逍啊,陈逍!你那么勇敢!你揍了武文斗,报了案,还努力说服我……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可是现在他们却指控你性侵!太冲动了!你太冲动了!为什么要跳楼呢?值得吗?你怎么那么傻!”
武文斗的律师娄东伟非常聪明。他分析各方面的信息,很容易就猜到了武玫的心思。他请来一个姓刘的同行,如此这般交代一番,让刘律师主动联系武玫,说可以免费提供法律咨询或援助。
武玫深陷泥潭,不知道那是套路,就跟刘律师见了面。
姓刘的听武玫述说了当前情况,假模假样分析一番,最后指明方向:“当前最重要的,是把你同学陈逍给解放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武玫的反应:“怎么解放?你改口供啊!”
武玫很惊讶:“那个可以改?”
“当然!我相信他是无辜的,可他太冲动,竟然跳楼自残,谁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事?”刘律师说,“你去告诉警察,没被任何人强奸!没那回事!你已经年满十四岁,不是处女这件事无需警察负责!他们肯定会责难你,问你为什么前后不一致!那些你不用管,不必解释!最多说一句武文斗强烈反对你和陈逍早恋!那样一来,检察院就会考虑撤诉,那么陈逍身上的麻烦也就解了!他为你牺牲那么多,你必须先让他脱困。武文斗强奸的事情要从长计议,至少你要先拿到证据!”
武玫思来想去,采纳了这个建议。
娄东伟暗地里做了这番工作,又凭着多年积累的关系,跑了几趟检察院之后,武文斗迅速申请了其所在高校的一个访问学者名额。
检察院撤销起诉当天,武文斗动身去了法国。至于他那个访问学者申请是否动用了关系,动用了什么关系,那种事无人深究也没理由深究。
与此同时,武文斗对陈逍的指控也被撤销。
消息出来,陈逍父母立即给孩子办了转校,在空间上跟武玫彻底断绝来往。
武文斗金蝉脱壳,离开是非之地,留下武玫独自疗伤。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在处理这件事的过程中,武玫停了月经。
由于过度忧虑,再加上年纪还小,她没有多余的精力理会这个生理问题,单纯地以为它还会恢复正常。
武文斗的父母都健在。临走时,他好心安排武玫去老人家里住,还留下一笔钱,足够她未来几年读书的花销。
那笔钱在武文斗父母手里,武玫有需要随时支取。然而她不想住到所谓的爷爷、奶奶家里,同时又难以面对自己的“家”,她计划着等新学期开始就去住校,至于学校里的风言风语她控制不了,只能默默忍受。
陈逍从麻烦出脱离是她渴望的结果,可她从未想过武文斗居然能平安离开。
这个世界的复杂远超武玫的想象。
晚上,她像受伤的羊,在那个遭受过凌辱的空间里默默舔舐着伤口。
她哭一阵笑一阵,不停地自言自语,像个精神失常的小疯子……
冷静总在疯狂后。
后来她慢慢复盘整件事,然后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武文斗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计划?
这是个可怕至极的问题,它触及了整个事件的核心。
以前的她被风暴裹挟,痛苦而又无助,只有当一切暂时平静下来,她才渐渐恢复理智,深入思考——如果是前者,那说明武文斗太冲动!冲动?这个词越想越虚无!他是大学教授,平素情绪稳定、极有涵养,有什么样的因素能刺激到他,使他冲动到去强奸自己的养女?并且在事成之后不知收敛、反复为之?这种解释根本立不住!那么是后者?是早有计划?天啊!那只能说所谓早恋就是一个催化剂!那么所谓的领养,岂非注定就是一场深不见底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