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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伏脉千里1(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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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哪了?”

“还能扔哪?垃圾桶。”

“你确定,不知道包里什么东西?”

“是的。”

“你确定把包扔了?”

“是的。”

“你不老实!别想出去了!”

“随便……”

一场问询持续了十来分钟,那两人反反复复,就那么几句话。

雷霆在隔壁观看,眼露失望,摔门走了。他不是单单对江志鹏失望,而是对整件事。电子眼案悬了八年,虽说分量远不及命案,可是案情关乎交通、市政、公安等方方面面,一旦侦破,他肯定长脸。然而以眼前的情形看,侦破仍不可期。

伊辉也很失望。他本以为,查到吴四海留下的雷管和炸药,能很容易绑定金科,毕竟金科和骆琪关系摆在那里。那个包,骆琪就那么扔了?他坚决不信。可是他没想到,骆琪的嘴巴那么硬。

问询告一段落。

江志鹏不死心。他打算让骆琪在审讯室待一夜,耗耗那份硬气。

要想个办法,逼骆琪开口,或者,找到她话里的漏洞。带着这个心思,伊辉在走廊转来转去。

十几分钟过去,他仍想不出招,于是走进刑警公共办公区,凝视写字板。片刻后,他拿起工具笔,在写字板上整理近来的案情。

他先在写字板一角,画上两个方块。一个方块里写上骆琪,一个方块里写上金科,然后用一个圈,把两个方块框起来:那表示骆琪和金科所有的个人信息,包括他们两人各自家庭情况,本人情况,两人大学期间的短暂交往,以及骆琪把骆行的肾,免费提供给金科,等等。第二个圈,填上“金兰”。接着,他把金兰和金科连起来,连线上标注出“电子眼动机”字样。第三个圈,填上“二沈案”,再把这个圈和骆琪、金兰分别连起来。第四个圈,“骆琪举报葛云辉、张进九事件”。第五个圈,“娄东伟被害”。第六个圈,“葛云辉出国做三代试管,因葛菲受阻”。第七个圈,“葛云辉小儿子葛常顺,遗传病”。第八个圈,“马传信硬盘”。第九个圈,“熊万里。”

跟前几个圈一样,后面的画完,他同样依据因果关系,在圈与圈之间连线,标注。很快,复杂的关系线条占满写字板,一眼望去,繁而不乱。

张定一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走上前,补充了几条线。

王可在旁边提醒伊辉:“葛承祖失踪事件和飞车党事件呢?”

伊辉挠挠头,先把这两件事单列在一旁,而后又觉得,葛承祖失踪,跟葛云辉又有了小儿子葛常顺,两者似乎也有因果关系,就把失踪事件移进那一堆圈里。随后,他又把飞车党事件,添加进骆琪的圈里。

望着写字板,他总结出来三条线。

第一条线:金兰意外受伤,失去空姐资格。金科找不到载金兰的出租司机,就转移怒气,破坏电子眼(逻辑清晰,实证尚缺)。2011年,“二沈”被抓后,当金科得知金兰遇害原因和经过,他势必会责怪自己的行为。因为他不破坏电子眼,2010年4月19日凌晨,就不会“夜巡”小西关。他不去小西关,自然不会撞残骆琪。骆琪不残,就能逃走报警。骆琪报警,二沈被抓,金兰被害的事,就不会发生。基于这个自责逻辑,金科还会进一步,把罪责推到飞车党身上。换句话说,如果没有飞车党,就算他破坏电子眼,“夜巡”小西关,检视破坏成果,也不可能撞到骆琪。那么,按其行为逻辑,他应该会寻找飞车党,并展开报复。

第二条线:骆琪非法代孕,孩子被弃至星火儿童福利院。孩子被领养后,骆琪追至燕来村,潜入猪场,窥见犯罪现场,举报葛云辉、张进九。其手机(存有证据)被刑星偷走,后落入娄东伟之手(已证实)。娄东伟拿到证据,必敲诈葛、张。证据备份和敲诈款,存在老钢厂家属院的娄家老宅储藏室。暖气管道,娄东伟尸骨旁,留有报废对讲机一部。通过它,凶手逼问出证据藏匿地,以及保险箱密码,进而前往储藏室,把钱和东西取走。

第三条线:葛云辉强制葛菲住进小西关旧居,戒毒,并在居所内,设置微型监控。药腾飞多次给葛菲送毒品。葛菲在卧室吸毒,均被奶奶发现。葛菲由此怀疑,房内有监控,进而寻找,发现三个针孔探头,于是决心搬离,并出租了房子。二沈住进去后,2010年4月初,葛云辉路过旧居,把放在二楼的录像机和显示器拿走。回家后出于某种原因,葛云辉查看录像,发现了二沈的杀人经过,甚至搞清了杀人动机。其后,他清空硬盘,将录像机当垃圾处理掉(谁卖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大意了,没意识到卖掉,不如把硬盘彻底毁掉)。

或许更接近事实的分析是,葛云辉清空硬盘,只是发现秘密后的本能反应。清空后,他把东西暂时丢进车库,以后再带出户外,彻底物理损毁。然而在那之前,却被他老婆当垃圾处理掉了。知道秘密后,葛云辉未选择报警,而是发现,可以利用二沈之手,把那个惹麻烦的骆琪除掉。可是,该怎么利用二沈,做一个巧妙的局呢?从调查结果判断,他利用的人,是给他女儿顶罪的熊万里。当时,熊万里刚从看守所出来。而配合他共同做局的,则是他那位亦敌亦友的伙伴,娄东伟。

对熊万里来说,那正合其意。他蹲看守所一年,正需要女人。同时他在里面,从盗墓贼吴四海口中,早就听说了相思按摩店的名号还知道有骆琪那么一位漂亮小姐。于是,骆琪才在一周内,连续出现在银丰宾馆。而且那一周的最后三晚,因熊万里有事晚归或不归,使她在宾馆外面逗留,等待,并打熊万里的电话交涉,每次都超过半小时。而熊万里所谓的“开夜车送货”,逻辑上,就是葛云辉安排的结果。因为熊万里服务的辉煌物流公司,法人是葛战辉,而实际投资人之一,却是葛云辉。

骆琪夜入猪场,撞破里面的黑暗勾当,用手机录下的证据,最终到了娄东伟手里。娄东伟手握证据,自然会做交易。所以,葛云辉、张进九其实是安全的。对他们来说,除掉骆琪在情理之中,却也不是非做不可。换言之,对他们来说,骆琪作为知情者,如果能把她除掉,当然最好。可是他们一定不会亲自动手,更不会冒半点风险。因为,即使不除掉骆琪,他们的危险系数也不高。明摆着的是,骆琪没有证据,一通举报,连案都立不了。

这样一来,葛云辉做局的初衷,也就合理了——他和娄东伟配合,利用熊万里,把局做出来。如果沈氏兄弟入局,盯上骆琪,并且干掉她,那自然最好不过。如果那俩变态无视骆琪,对她没想法,那顶多是局白做了,葛云辉并不损失什么。

伊辉这三条总结,得到了所有人认同。

江志鹏在审讯室安顿骆琪,来得比较晚。

听了伊辉的陈述,他很震惊。他打破头也没想到,悬案科里,那几件鸡零狗碎的案子,竟然几乎都跟娄东伟被杀案,有紧密牵连。他对自己很不满意。明明是悬案科科长,却对伊辉的陈述,听得不是那么明白。那只能怪他自己,对局里近来的调查结果不那么上心。他懊恼极了:再这么下去,在分局内,我江志鹏岂非成了边缘人?

“其实,三条线,也可以看成两条。”市局副支队长关秀山一边说,一边走进大厅。

他早来了,一直站在门口,直到伊辉说完才进去。

今天早些时候,冯子君落网,确认娄东伟隐藏重要证据的结论早传到他耳朵里去了。他忙完手头的事,这才赶来分局。

伊辉给关秀山让出位置。

“娄东伟的案子不是孤案,这个早就可以下结论。”关秀山走到众人面前,“为什么说伊顾问总结的三条线,也可以看成两条呢?金科和骆琪,是个整体。在他们身上,我闻到了报复的味道。那个味道,本来很明显,只不过,被八年的时间跨度给掩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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