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沉默的线索2(第9页)
他看了看伊辉的状态,告诉陈国华,把人那么锁着,不是长久之计,他很不放心。他逼陈国华动手,把孩子弄残,那样好歹人活着也圆了陈国华救人报恩的心愿。
陈国华下不去手,说会想出更好的法子来。他早就想过,把伊辉弄到农村去。可是那样一来,他就得把陈名扬一起带过去。农村偏僻,人少,似乎比城里更安全,实际上却不一定。村民热情,嘴碎,爱串门,一不小心,囚禁伊辉的事就会暴露,那让他一直拿不定主意。
光这么锁着还不行?三天?这可怎么办?陈国华急得脸上冒油。
好在,四十八小时后,那孩子的一番话,让他看到了希望。
那时,伊辉单手铐在床头栏杆上,人能下地,吃喝全在床边,解手用痰盂。为了安全,陈国华挪动书架,把窗口给堵上了。可他没想到,伊辉居然从床底下,扒拉出一个哑铃。那玩意是陈名扬以前健身玩的,丢在床下,早就生了锈。
那天,陈国华进屋拿痰盂,正碰见伊辉单手举哑铃。
“叔!他们放过我,让你带我回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你关着我。换言之,我不跑就行。可是,你觉得这么锁着我,有用吗?”伊辉把哑铃丢落地面,重重地砸出一声响,“尽管我伤还没好,尽管这里是六楼顶层,可我只要在合适的时间,用这玩意持续砸地面,下面的人就能听到。他们听到,就会来找你,接着你会搪塞,然后把哑铃收走。可是,那之后,我还可以在相同的时间,用脚制造噪音……除非你把我的脚砍了。这件事,噪音大小不重要。重点是相同时间相同地点,以及哑铃的强噪音,给开了一个好头。时间长了,外人一定会发现我的。你懂吗?”
陈国华冒出冷汗。
“你救了我,却多出来一个大麻烦。要想一劳永逸,除非把我弄死,或者换个更合适、更安全的地方……你有那样的地方吗?要想省事,让我安安稳稳呆在这儿,最好的法子,还是给我做思想工作,叫我明白事情的利害。毕竟,那两枪摆在那里,我亲眼看见了,还挨了一枪。对不对?你看,哑铃我玩两天了,可我并没那么做!而且,上次我就说过了,我明白这里头的利害关系,答应不跑了。你为什么还要冒险,锁着我呢?”
陈国华盯着地板,心想,对啊!这孩子要是想跑,早就制造噪音了!我怎么把这个茬给忘了?
很快,他解除手铐,让伊辉恢复自由。那也使他的内心,真正安稳下来。
后来,陈国华找到张进九,把哑铃事件说了。
还说,他已经跟孩子达成了一致意见。接着,他出钱,让张进九办了一套领养手续。相关手续上,盖着星火儿童福利院的印章。至于张进九找谁办的,他不得而知。有了手续,伊辉就成了他名义上的养子,只不过名字没改。至此,他生活里唯一的麻烦,是对某些特定的亲戚,解释陈名扬为何瘫痪不醒。只是人情冷暖,没人真正关心,所以那也算不上大麻烦,毕竟陈名扬一早就有严重的肾病。
在伊辉老家派出所档案里,他是失踪儿童,且备注失踪的原因是下河游泳。那个原因,在派出所民警及其家人概念里,就是淹死了,没找到尸体。所以,根本没人找他。
伊辉是个乐天的人。只是谁也想不到,他轻轻松松的外表下,藏着一个很深的秘密。他想念亲人,更想念他已经去世的哥哥伊震。
他永远忘不了那件事——伊震跟同学偷偷下河游泳。同学淹了水,伊震没救到,就上岸,拦住一辆过路车求助,结果被人塞进车里带走了——那是陈国华当年,从张进九手下打听来的细节。可惜,当年他跟家人一样,都傻傻的以为,伊震也淹了水。伊震失踪后很多天,他依然不死心,经常悄悄下河,想打捞尸体。结果,他自己也被一辆车给带到了滨海燕来村的猪场里……
事情不可能就那么过去,他想报仇。
他对陈国华的感情很复杂。后者因为救他,搭上陈名扬半条命可他哥哥伊震的肾,明明就在陈名扬身上,而且,人就死在陈国华手术刀下。
陈国华有罪,可又不全是他的错,他只是个赚黑钱的地下医生。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张进九那帮人。
伊辉被救后,曾多次跟陈国华讨论:要是报警,结果究竟会怎样?
陈国华坦陈心迹。他跟着张进九干了三年,赚的全是黑心钱。不久前,他在猪场地下室采样去配型,发现伊辉是伊震弟弟后,极为震惊,心情很矛盾。他不忍心伊辉的下场跟伊震一样,想救人,可又担心后果。权衡再三,还是拿不定主意,他便把实情告诉了儿子陈名扬。陈名扬年轻气盛,得知自己所换肾脏的来源,支持父亲救人。
有了儿子的支持,陈国华才下定决心。他偷偷配了钥匙,把伊辉从小黑屋里放出来,藏进汽车后备箱。他知道事情很快就会败露。他原来的想法,是把人带走后,再跟张进九和和气气谈判,用钱把事情摆平。至于把孩子带走后怎么安顿,他还没考虑那么远。可是,伊辉刚进后备箱,就被人家发现了。他万万没想到,在那种情况下,张进九直接开枪,打残了陈名扬。伊辉听到枪声返回后,张进九又打伤了伊辉。
他对伊辉说,陈名扬成了植物人,就是报应。事到如今,他不在乎自己坐牢,只怕连累家人。要是报警,张进九被抓,肯定被枪毙问题是张进九背后的人,警方未必就能查出来。到时候,肯定会招来那个“隐形人”的残酷报复。
年幼的伊辉很惊讶:“张进九不是老大?真正的老大又是谁?”
开了枪,冲动过后,张进九一时没了决断,便远远走开,去打了一个电话。打完电话回来,张进九这才给出解决方案,说人可以带走,条件是陈国华禁锢伊辉,总之决不能让孩子自由。将来,不管陈国华,还是孩子,敢出卖猪场,陈国华全家都得死。那个解决方式相比于当场干掉伊辉和陈国华父子,要温和许多。温和而不失安全能省很多麻烦,反衬出决策者的大局观。
正是张进九去打电话的情节,陈国华才判断出来:猪场真正的老板,另有其人。
伊辉就问:“该怎么办,才能不连累你,又能把那帮人弄进去?”
陈国华说:“要么警方自己查出来,要么别人举报,总之跟咱们
无关就行。”
小小的伊辉,终于理顺了事情背后的逻辑。
可是谁会举报猪场呢?
五年以后,那样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2010年2月末,张进九突然找到陈国华,告诉他,猪场关门,生意结束,全员平安着陆,然后再次警告他,嘴巴要把好门。
生意结束了?陈国华很意外。
过了一阵,他悄悄跑去燕来村,发现猪场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个新地基,听说那儿要建果汁厂。
张进九洗手不干,对陈国华路来说是好事,能大大减轻他的心理负担。可是,他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怀疑背后另有隐情。
他回家琢磨了几天,又重返燕来村,以猪贩子的身份,找到燕来村村支书燕长平,向对方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