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沉默的线索1(第4页)
知悉警察来意,相关负责人打了个哈哈:“别说八年前,两年前的名单也拿不出来。为什么?活不好呗!长期干的有不少,短期干的更多,人员流转快。务工名单又不是领导讲话,它随时更新,不可能有那么久远的存档!”
这怎么办?
伊辉和王可蹲在环卫局门口,抽闷烟。
他们知道,这种事让张定一来办,或许能有所收获。他俩不行一个顾问,一个小警官,级别不够。或者,叫江志鹏出面也行。可是,江志鹏肯定不干。作为悬案科科长,江志鹏现在一心盯着娄东伟被害案,压根未把那些鸡零狗碎放在心上。
他俩琢磨得很对。想到江志鹏时,江志鹏就给王可来电话了:“在哪儿?啥?查电子眼案?吃饱了撑的?张定一扔下的烂摊子,查个屁!赶紧回来,去查娄东伟的社会关系!不要什么线索,都落到张定一手里!还有伊大顾问,你们一起去!”
江志鹏一个电话,就把他俩一下午的时间预定了……
然而伊辉不死心。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他赶去小西关,看到环卫工在路边干活,便上前攀谈。
昨天已经确认,在职工人中,仅有一个大爷的工作时长,超过八年。他此次来,是打听在职者的前任。他这个新想法,有其道理。因为环卫工若是不干了,必然会跟接替者交接,说明白自己的清洁范围。小西关的工人,基本都来自附近村子。旧工人跟新的接替者,十有八九本就熟悉,最起码彼此认识。
伊辉这个想法,很快得到了反馈。
小西关范围不大,目前共有七个环卫工。他买了若干早点,一人给一份,并逐一交谈。一早上的功夫,打听到五个老员工的名字,其中有一个比较特殊。
他打听的对象,是个六十多岁的大娘,姓刘。
三年前,刘大娘的老伴黄文炳跌倒骨折,无法再从事环卫工作便由刘大娘接替。刘大娘说,在她接替老伴前,黄文炳干那份工,已有六七年时间。
打听一圈下来,总算没白干。尽管无法确定下一步是否有收获伊辉还是找到居委会。在对方帮助下,他得到四个地址(黄文炳的已经有了),逐一拜访过去。
第一个目标,是个五十来岁的妇女,2013年干环卫,三年后辞职,时间对不上。伊辉再问她的工作前任,对方说那位是她邻居的老人,已经去世了。
第二个目标,是个空巢老人,独居,2010年就干环卫,三年后离职。
伊辉耐心询问,提的问题很简单:在老人环卫生涯中,有否留意三号电子眼附近的小型事故,比如汽车刹车压死猫、狗,或货车急刹车致使货物脱落,诸如此类。
他未料到,那位老人头脑异常清晰,竟一语点破,说他是为当年的电子眼破坏案而来。
伊辉大惊,很干脆地承认。
老人说:“那个(电子)眼,的确讨人嫌。不怕你笑话,当年我趁天黑,没少在那根杆子下面撒尿。”
伊辉哈哈大笑。
老人接过伊辉的烟点上:“它被搞之后的一大早,我去上工就知道了。监控杆子都没了,被交警拉走了。杆子下头有金属碎茬,估计是被炸断了。”
“没错。炸药藏在检修门里。”
“嗯!后来又竖起来了,连路灯一块儿。路灯一竖,违章就少了,没人嫌它了。你看看,多简单的事嘛!”
伊辉附和。
老人“吧嗒、吧嗒”抽完烟,又拿一根续上:“你说得那些事肯定有。哪条路上,还不压死个小猫小狗?哪儿没有剐蹭?”
伊辉才要说话,老人一摆手:“我明白,你指的是那种,因为急刹车搞出来的事故,对不对?那个电子眼它限速,你车子八十开着到它那儿就得三十。你不提前注意,就得急刹。急刹闹不好,就有小事故。你娃是不是这个理儿?”
伊辉竖起大拇指:“您老有一套!”
“屁!老子年轻时干过侦查兵,上过越南战场!”
“牛逼!”
老人翻了个白眼:“你们早干什么去了?当时一发生,就该围绕车管所搞调查!”
“该查的都查了,没用。”
老人板起脸:“我不是说查违章,是说查监控!”
“那时没有云端。正常监控,存储期不够长,未处理的交通违章监控录像除外。2010年往前半年的小事故,监控就查不到。”
老人不懂,也不理会“云端”二字:“这么查就有用?就算我脑子里放电影,有一些印象深刻的小事故,也不记得事故车车号,更不可能记得司机们啥样。你说有啥用?”
伊辉沉默,凝视着手中的烟燃尽。他不得不承认,老人说得很对。本质上,他在做无用功。那一刻,他心里有点酸,甚至有点厌烦自己的自以为是。
老人拍着他的肩,仿佛已看透他的心思:“其实,你的方向是对的。那个搞电子眼的人,一定不是因为超速违章。相反,我觉得,他就是因为避免违章,急刹减速,弄出来一个什么事。那件事,给他带去很恶劣的后果。比如,车里有古董,因为急刹摔碎了。”
伊辉“啧”了一声。老人的比方,比他的比方好多了。
老人点点头:“你得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事,即使方法对了也没用。小伙子,散伙吧,别查了。尽了力,问心无愧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