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最佳刑辩 收获1(第4页)
“跑了?”
“那孩子也就十来岁,手脚却很灵活,个头嘛,最多一米六,比你矮多了。他跑到东墙边,一个助跑就攀上墙头,可惜差了一口气身子悬在那儿,上不去。”
“啊?我以为,你把他藏到了炉子里……”
“把你藏进炉子,是因为你带进来那个凳子,能用来做掩护!”杨攻略白了骆琪一眼,“当时,我正好在炉子旁清理垃圾,看到他那个样子,心里一软,跑上去托了他一把。他回头看到我很吃惊,以为我要去抓他。我托了他一把,他才翻上墙头,然后冲着我吐了吐舌头……所以说,你是我救过的第二个人。”
“就这么跑了?那A医生父子呢?”
“张进九掏枪,打翻了A医生儿子——之前一直没跟你说,张进九,他有枪。那晚我要是不救你,你后面肯定就被打死了!打死你封口!就这么简单!明白吗?其实,你本来已经是个死人,死人还怎么报警?”
骆琪身子一晃,像是中了枪:“他真敢开枪打我?”
“权当放个炮仗!”杨攻略继续讲,“我听到动静跑过去,看到A医生儿子趴在地上,伤口在后背,血流了一地,不死也残。A医生在旁边跪着……”
骆琪紧握拳头:“后来呢?”
“哎!后来,那孩子自己暴露,又从墙外翻进来了!”
“为什么?”
“当时他们以为孩子跑了,有人开车出去找。张进九和其余的人,在院子里对付A医生父子,还开了枪。那孩子怎么想的?他一定在外面听到了枪声,又返回来,应该是不忍心留下恩人受罪吧!他跑到张进九跟前,叫人家住手。还说他是听到枪声,自己才回来的——他看到我在旁边,却自始至终,没提我帮他的事。那孩子,心里有仁义。”
骆琪握紧拳头:“那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张进九开了第二枪,打到了孩子的右腿膝盖上。”
骆琪惊地捂住嘴巴。
“前后两枪!一枪撂倒A医生儿子,一枪撂倒那个孩子!”杨攻略仰起头,凝视前方,“当时,我其实很害怕,生怕那孩子出卖我直到他被打倒,我才放了心……”
“他叫什么?”
“不知道。”
“那A医生呢?”
“当时A医生苦苦求饶,道出来救人的缘由——A医生的儿子本来患有严重的肾病。救人事件半年前,A医生花钱,从张进九那里搞到一个合适的肾脏,移植给了他儿子。肾脏的主人,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就叫他男孩甲吧。他一直被关在小黑屋里,手术过后,人也就没了。几个月后,A医生无意中发现,在新弄来的供体当中,有个孩子,男孩乙,他的器官配型数据,跟之前的男孩甲几乎一模一样。A医生便找机会询问,进而得知,新来的男孩乙,跟之前的男孩甲,是亲兄弟。”
“啊!这么巧?”
“不是巧,是惨!给A医生儿子提供肾脏的男孩甲,是哥哥,后来的男孩乙,是弟弟。兄弟两个,就那么一前一后,都被弄到猪场了!你想,他们的父母,会是什么心情?所以,A医生才要冒险救人——兄弟两个,哥哥人没了,肾脏给了他儿子,继而弟弟又被拐进来——他才动了恻隐之心,不希望两个孩子全完蛋。像他那样的医生,可谓冷酷无情,为了利益,不惜与虎狼为伍,去做地下手术。可他终究,还是个人……”
“我当然理解!”骆琪道,“我只是想不通,兄弟两个,怎么会都被弄到那里去?是拐卖吗?十来岁的年纪,不至于不懂事吧?”
“不是不懂事,而是很懂事!”杨攻略道,“据张进九的兄弟讲,农村周边的河道,水库,是他们相对固定的‘捕猎’场所。那两个孩子都擅长游泳。哥哥跟同伴下河,同伴淹了水,哥哥去救人,力气不够没救到。恰好张进九的人开车路过,哥哥上岸求助,结果被弄进车里带走了。几个月后,弟弟也是在那条河里被人弄走的。他不顾大人劝阻,也不管河道上新添的‘禁游’提示,偷偷下河,是为了继续打捞哥哥的尸体。”
“竟然有这种事……”
“每年夏秋两季,农村小孩下河失踪,并不新鲜。能找到尸体的算好,找不到的,家长只会以为孩子淹死,尸体被冲走了,其实不一定的。有些孩子游水失踪,找不到尸体,其实不是被淹死了,而是被特定的人弄走了!就像你听到的,有些残障孤儿被领养到国外,其实不是遇见了好心人,而是撞见了鬼。这世道的人心,谁能猜得透?”
骆琪沉默良久,才问:“A医生父子,还有那个孩子,后来都……”
“没有后来,就那么结束了。张进九开枪,打断那孩子的膝盖打残A医生的儿子。A医生跪求张进九绕他们一命。张进九丢给A医生一句话,‘你和你儿子可以回去,这个孩子必须死!’当时,不知道是一时冲动,还是天生的胆气,A医生说,要么三个人一起死,要么三个人一起走。他说,他救人就图个心安,毕竟那孩子哥哥的肾脏救了他儿子。要是眼看张进九要了孩子的命,那他儿子那一枪,就白挨了!他求张进九,让他带孩子走。他说他不敢报警。他做过那么多黑手术,挣了黑心钱,报警自己也是个死。他说什么事都有代价,那两枪就是救人的代价,也是他自己做地下手术的代价,他不恨。他说要是出卖猪场,就让张进九去杀他全家!”
“这么狠?”
“为了活!”
骆琪无语。
杨攻略轻描淡写:“这里有个细节——A医生说出那番话之后张进九远远走开,去打了一个电话。”
“打电话?难道是跟他背后的老板请示?”
“你总算聪明了一回!所以我才断定,张进九不是真正的老板。”
骆琪飞快地眨眼,心里设想,要是把这些事,都告诉刘明坤,对方会是个什么反应。哎!她转念又想,眼前这个杨攻略拒不配合警方,手机也没找到,凭自己空口无凭,说了也是白说!
杨攻略掏出烟点上,继续他的故事:“事情,就那么了结了。你看,这就是张进九背后的老板,懂博弈,有分寸!后来,A医生又求张进九,借用猪场地下室做手术。一个是那孩子的腿,一个是他儿子的脊椎,两颗子弹都取出来,可是前者成了跛子,后者成了植物人再也没有醒过来。再后来,听说张进九前去探望过。说是探望,其实就是不放心。可是儿子废了,A医生就算想跑,也跑不了!除了儿子,他还有个女儿。再就是他父母,以及老婆娘家的信息,他也一并交给了张进九。他把全家的命押在那儿,就是为了活下去。”
“哎!太惨了!”骆琪咬着牙,“可是,猪场这次要完蛋,就是毁在我手里!听你这么说,我真的很害怕!正因为怕,才要报警,把他们统统干掉!你怎么就转不过弯呢?去自首,去举报吧!做污点证人!张进九要是进去,警方一定会保护你和你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