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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时间的缝隙上(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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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骆琪第二次前往泰国,躺上取卵台。

葛战辉没失言,如约给了她两万五。

她从没见过那么多钱,非常开心,拿到钱回国当夜,就坐出租回洛城,把钱全交到母亲所在医院。她那样做,为的是避免再给骆东国添堵。

她很久没见母亲了。在医院的晚上,她跟母亲聊了很久,净挑好玩儿的说。从夏天入学到退学,再到现在,发生了很多事。对她来说,那次见面似乎更像某种告别。

第二天坐客车回滨海路上,骆琪小腹突然阵痛。她坚持回到住处,买了些止痛药,咬牙挺了一天才缓解。随后几天,伴随着恶心、呕吐,阵痛时断时续,直到一周后变得更为强烈,小腹越来越大,她实在忍不住了,才去就医。

全面检查后,医生说,她的卵巢扭转,错过了及时复位时机,需手术治疗。而且卵巢一部分有严重炎症,几近坏死,得手术切除。

骆琪咬着牙,问为什么。

医生看她的眼神很奇怪,语调很冷:“大量激素刺激,连续超排,掠夺性取卵,黄体囊肿,致使卵巢增大数倍。这时候,患者剧烈运动,比如坐飞机,或远距离公交车,机身或车子持续性上下颠簸就易导致卵巢扭转。换句话说,如果超排后安心静养,避免剧烈运动,这个卵巢或许有救。”

那一刻,骆琪默默地哭了。

医生无法体会她复杂的情绪,只以为她被吓到了。

治?还是不治?这不是问题。问题是没钱。

检查后,她忍痛挪到医院外,买了一包烟,找了个台阶坐上去抽。

卖卵,抽烟,这么多第一次,让她连连苦笑。她肚子很难受,可是坐那儿抽烟的样子,还是很好看。不时有路人对她行注目礼,以为她是个问题女孩。

人们会想,这么标致的女孩,人生一定有无限可能吧?然而,她拥有的可能实在很有限。她面对突来的病痛,连要不要治疗,都没得选。

她很好奇一件事: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思考时要抽烟呢?这玩意好呛啊!

哎!真就没得选吗?

她突然想到了葛战辉……

(二)

病床前,葛战辉在削苹果。

骆琪感觉这个场景很搞笑:一个卖卵的,卵巢被切了,手术费是跟卖卵老板借的,身边没有亲人和爱人,陪床的居然还是卖卵老板。

“我说小骆啊!你是不是傻?就算家里急用钱,可以寄回去嘛!你来回跑什么?打出租,坐客车?上下颠来颠去,你是真不要命?你不知道取卵后,要好好休息?”

“我说小骆啊!你有没有脑子?肚子疼,你不赶紧上医院?忍一周?”

骆琪一声不吭,任凭葛战辉叨叨。她明白,葛战辉这种表现很有必要,毕竟一切始于卖卵。他葛战辉的买卖,就是非法。

“卵巢割了,也别太灰心,至少没全割。你还年轻,兴许以后还有卵,医生的话不能全信!不用多,有一个就够!”葛战辉忽然放低音量,“再说,你捐这两回,那些卵短期内用不掉,都冷冻着呢!只要有钱,我帮你联系,就能买回来几颗,冷冻存续,将来你想用的时候……”

骆琪咬牙,盯着葛战辉的眼神,像冰箭。

葛战辉这儿看似安慰,本质聊的还是买卖。

骆琪被那些话刺痛了。为赚快钱,误入歧途,低价卖卵,生育能力被毁,需要时再高价买回几颗自己的卵,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吗?苦,太苦了!她恨不得扑上去,一口一口,咬葛战辉的肉。

葛战辉一挺身,转换话题:“我这几万块,你得赶紧还,有利息的。”

骆琪抓起床边的欠条,紧握在手心:“放心!我就是去卖,一分也不少你!你帮了我,我忘不了!”

“卖个鸟!小姑娘嘴够毒,说的好像我逼你卖身还债似的!”葛战辉站起来,“这样吧!等你病好了,来找我。我介绍个好活给你。”

“不用,谢谢!”骆琪侧过头去。

“放心!肯定不是捐卵,再说也你捐不成了。凭良心说,两次业务,那么多女孩,我给你的钱是不是最多?到时候来吧,我不害你!”说完,葛战辉走了。

(三)

薪火健康咨询中心有两处办公地址,一处在城中村康庄,一处在市中心。

2006年2月中旬的一天早晨,骆琪来到市中心某写字楼最高层凭窗远眺。对她来说,这个城市很可爱,也很冷漠。

在这儿她举目无亲,只有金科一位朋友。然而后者自身难保,并不比她好多少。她说过,她和金科同病相怜。实际上,他们还是很不一样。金科奋力挣扎多年,为的是自己活下去。她为的不是自己,是全家。为此,即便卵巢被割,基本丧失做母亲的能力,她也装作若无其事。装可怜也要资本。她没有一点心情去感慨自己的命运,那没屁用。

她来见葛战辉,不是对其抱有希望,而是出于好奇之心。她知道那个男人唯利是图,但好歹言出必行,更何况危难之际,还曾借钱帮过她。

她来,是想看看葛战辉所说的“好活”,究竟是什么。要是不靠谱,大不了走人。

过了一会儿,葛战辉来了,在走廊远端跟骆琪打招呼:“就知道你会找我。”说着,他打开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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