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蝴蝶效应下2(第2页)
病人已被全麻,怎会出现肉眼可见的反应?
负责麻醉的女医生纳闷极了。她告诉葛云辉,麻醉过程严格依照标准,不敢有任何水分。她一直通过仪器监视,患者的血压、呼吸率、血氧饱和度,皆维持相应指数,只有一项心率,在下刀那刻有极轻微的波动。
葛云辉对她的解释非常不满。他的职责是专注于手术本身,开刀祛病。整个过程冰冷、残酷,容不得一丝意外。如果麻醉不够彻底导致无法预见的后果,谁来背这个责任?
麻醉医生当然知道葛云辉的想法,接下去怎么办,需要她决定。她很快给出建议,什么也不做,再等两分钟。她认为眼前这位病人有着比普通人更强的耐受力,需要超出常规的时间,才能进入全麻状态。她回到仪器前,观察,静待。两分钟很快过去,她冲葛云辉点头。
葛云辉调整呼吸,很快划下第二刀。
这次患者的嘴不动了。可是护士发现,患者右手食指又颤了一下。
葛云辉停刀,再次看向麻醉医生。
女医生一头汗,凝眉思索片刻,给出了结论:患者在做梦,噩梦。引起肢体轻微反应的,不是手术刀,是某些活跃的脑细胞。
听到这个解释,葛云辉想骂人。全麻病人可以做梦,因为麻醉药物无法抑制所有脑细胞,总会有部分细胞处于兴奋状态。但是,不管肢体反应多轻微,都需要神经传递信号。刚才的事实,明显是患者神经系统尚未全面罢工。
对葛云辉的异议,女医生解释,对医学来说,大脑有太多秘密未解,刚才的现象她也是首次遇到,但那绝不是麻醉药物和流程问题她对自己有信心。她坚持认为,患者肢体轻微异动的根源,就是其大脑内部分活跃细胞。那些细胞控制脑垂体分泌出某种激素,使患者某些神经末梢发生异动,此现象不影响手术过程。
可惜,葛云辉对她没信心,他做出了令自己后悔的事。他说患者太强壮了,让女医生加大麻醉药量,立刻,马上。那超越了他的责任。
女医生严词质问,出问题谁负责。
谁负责?葛云辉用力拍打自己的胸脯。他一秒钟也不想浪费,只想尽快完成手术,然后飞奔到关秀娥的手术室外。
有了葛云辉的承诺,女医生加大了麻醉剂量。
接下来直到手术完成,病人肢体再无任何反应,然而,那个人再也没醒来。
俗话说,福不成双,祸不单行。
那天,当葛云辉赶到妇幼医院时,关秀娥刚做完手术,生下一个男婴。婴儿因呼吸窘迫综合症死亡,在人间只存活了六分钟。
葛云辉不在乎二胎罚款,一心想要个男孩。那刻,他的梦想破灭。
事实上,在那个男婴之前,关秀娥已经打过两次胎。原因无它那两胎都是女孩。对葛云辉来说,女儿有葛菲一个就够了,他想要男孩。在这点上,他受了他父亲的直接影响。他父母当年连生四个女孩,好在第五胎和第六胎,来了两个男孩。他父母那个年代,倡导“人多力量大”,随便生。葛云辉不行,胎儿性别不对,他就让关秀娥打胎。但是,他和他父母也有区别。他父母是典型重男轻女,葛云辉自认不是。在他的概念里,就是想儿女双全,再要个儿子,仅此而已。他觉得一点也不过分。他那个想法,关秀娥理解。作为妻子,她已经尽力配合,打掉了两胎,这次好不容易怀上儿子,可惜又出变故,天不遂人愿。
葛云辉手术失败,患者死亡后,家属找第三方机构做了尸检,结论是麻醉药剂过量,缺血缺氧性脑死亡。院方被迫核查手术流程,在多名证人证实下,很快确定了两个责任人,一个是葛云辉,一个是麻醉医生,前者负主要责任。
那场医疗事故闹了很久,最终赔钱了事,医院出一部分,其余由责任人补齐。那使葛云辉倾家**产,还欠了外债,职业生涯也随之断送。
儿子没了,事业也没了,双重打击令人绝望。接下来怎么办?葛云辉想从头再来,可是全市,乃至全省的医疗机构,没有一家接纳他。他被迫放下身段,去社区诊所谋差使。他很快找到新工作,可是不久就收到了逐客令。诊所老板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说一个曾经的胸外科主治医师,每天做些扎针、卖药的零碎,实在是大材小用。葛云辉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主动离职。
那之后,他接二连三换了好几家诊所,没有一家干得长久。要说原因,也怪他自己。他有丰富的一线经验,不像诊所那些半吊子,他在那种地方沉不下心。他极缺钱,亲戚都被他借遍了,可他看不起那份工资,总琢磨怎样赚大钱、还债,自己开诊所当老板。
现实的打击,令他深感无奈。连诊所也混不下去,难道从此与专业绝缘吗?老婆孩子怎么办?债怎么还?难道跟葛战辉那样,去工地搬砖?他宅了一个月,每天昏睡不起,仿佛人生已到尽头。
当他自暴自弃之际,一个久不联系的老同学突然登门。
那人叫顾正言,中学时代跟葛云辉同班,两人关系极好,只是大学不在同一所学校。当年毕业后,顾正言一直在A市某医院工作,直到两年前主动辞职,从那时便与葛云辉断了联系。
顾正言也长着一双小眼睛,可他跟娄东伟律师不一样。他那双眼睛,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一看就让人心生信任。
顾正言自称不知道葛云辉被医院辞退的事,他是来找老朋友叙旧的。
“没什么大不了!我不也离职了吗?现在是最好的时代,到处都是机会,你可别想不开!”
他们聊了一个通宵。转天,顾正言取了两万块钱,借给葛云辉解燃眉之急。那年头两万是笔大钱。
葛云辉告诉家人,顾正言做医疗器械业务,在中国和日本之间两边跑。他说他也要下海做业务。做出决定后,他在家休整了两个月同时委托顾正言帮忙办理商务签证事宜。证件下来后,他跟顾正言去了日本。
不久后,关秀娥给身在日本横滨的葛云辉打电话,说她又怀上了。
葛云辉高兴坏了,庆幸离家前休整那两个月,没白花功夫。
然而,经历了两次打胎,一次意外,关秀娥的想法变了。
她不想再继续迁就葛云辉。她只想给葛菲生个伴儿,男孩女孩不介意。何况,经历上次的意外后,医生明确告诉过她,最好别再打胎,否则,再难怀孕的风险极大。可是,她清楚葛云辉想要男孩的执念,倘若这次又是女孩,还会逼她堕胎。这可怎么办?
果然,得知消息后,葛云辉对妇科医生的“不孕风险说”嗤之以鼻,叫关秀娥想办法,去鉴定孩子性别,那令关秀娥既伤心,又为难。抛开她不想再做鉴定不说,就算她想鉴定,也不那么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