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真相(第3页)
当年高考完,她扬眉吐气了很久,觉得自己已经一雪前耻。如果有一天能再见到严老师,她一定会把自己的成绩单拍在严老师面前,告诉她,我,也够到了我从来没够到过的好成绩,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差。年少时置的气,压在心头有千钧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生活抽走了全部的重量,轻得抓也抓不住了。那时以为高考是人生飞黄腾达的开始,殊不知从那时起,不走下坡路都已经快搭上半条命。
看着严老师独自离去的背影,她的话也再说不出口了。
许珍贵坚持要带余多去医院,她头上流了很多血,但余多不想去,两个人在路边僵持许久。白小婧见郑家悦过来了,把她拉到一边,小声问:“那个人真的是杀人犯?”
“……”郑家悦不想搬弄是非,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索性闭口不答。
“一定要去医院,你这个伤要缝针。”许珍贵一再坚持。
余多摇头,小声说:“我没有那么多钱。”
“用不了什么钱。”许珍贵不由分说把她架去了医院。郑家悦也跟着。郑前程也要跟着,白小婧故意扯住他:“你,送我回家。”
“你,送她回家。”许珍贵这边忙活着,“别给我添乱。”
“……今天打架的又不是我!”
郑前程看了看白小婧骑来的小电动车:“你不是有车吗?还要送?”
“没电了。”白小婧说。
两个人走在路上,郑前程一直低头玩手机。白小婧了然地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明白了。”
郑前程也懒得问她明白什么了。白小婧看他不接话,就说:“你是不是对你的小许姐姐有想法?”
郑前程吓一跳:“别瞎说,我姐会打死我。”
“你看,你是担心你姐会打死你,还是担心你的小许姐姐对你没有想法。”白小婧翻了个白眼,“行吧,我就说我自作多情了。”
“……”郑前程看她说话直白,就没再否认,但也没承认。
“我跟你说啊,小伙子。”明明比郑前程还小几岁,白小婧却像个大言不惭的情感导师似的,“你呢,不适合我。但是你的小许姐姐呢,也不适合你。”
“就你懂。”郑前程哼了一声。
“我是认真的,别以为我胡说八道呢。”白小婧说,“说实话,我家条件不太好,家里只有我妈,我妈身体又不好。我很早就知道,我如果要和另一半组建家庭,必须保证经济基础,如果不能保证的话,那我宁可不要。”
“……想得还挺多。”郑前程心里想,不就是拐着弯说他家里条件不咋地吗?
“你知道你的小许姐姐之前在上海有个男朋友吧?”白小婧说,“虽然可能条件也没那么好,但是人家是老上海,结婚还给房子,肯定不是咱们这种小地方土著能比的,对吧?但是她都跟人家分手了。”
“……所以呢?”郑前程奇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她可能跟我相反,我没有那么浪漫,她没有那么现实。”白小婧说,“有具体的标准就很容易判断合不合适,像我。但她呢,可能就比较玄了。”
“什么叫玄?”郑前程一头雾水,“你这说得越来越离谱了。”
“就是看感觉。”白小婧意味深长地看看他,“没有任何标准才是最高的标准。”
“……”郑前程觉得她可能算塔罗牌算太多了,整个人都魔怔了。
深夜的急诊大厅里,许珍贵陪着处理完伤口的余多坐着,郑家悦去窗口开单子。排队等着的时候,郑家悦回头看着远处的两个女孩,突然想试着回忆高中毕业之前的事,但想起的都是模糊的场景,不是面前堆成山的卷子,就是深夜被窝里亮得刺眼的灯光。其他的,好像很难想起来了。当然,那个时候的自己,也没什么值得回忆的。
换作以前,她很难想象自己会变成现在这样。随便就住在朋友的住处,有事告诉朋友都不告诉家人,为了一个多年没见的刚出狱的老同学在医院跑上跑下。不过这些事换成许珍贵,就看起来理所应当。好像她就天生自私冷漠,许珍贵就天生为朋友两肋插刀似的。但哪有什么天生呢?变成现在这样,她感觉也不错。现在的自己也能在别人有困难的时候,帮点力所能及的忙,没有小时候那么讨人厌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你姐姐呀?”许珍贵问余多。她虽然也不知道该聊什么,但受了伤很疼,至少转移一下余多的注意力。
余多没吭声。不管是挨打的时候,还是缝针的时候,她都没吭声,好像不知道疼一样。
“如果是在金钱上有困难,那你不用担心。”许珍贵说,“虽然我现在也没什么钱,但是这点还是有的。”
“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余多轻声说。
“嗯?”
“以前的事,你不怪我?”余多说。“你那么好心,让我留在你家的老房子里,最后事情却变成那样。”
许珍贵沉默良久,说:“我一直不信。但是他们都说,你承认了,你真的把他推下去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