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尊严(第2页)
“但是我信任你啊,信任你才让你帮我打掩护的,我爸妈怎么可能知道呢?”
“你爸妈是怎么知道的我又不知道,你这样就是不信任我!”
“……”
原本祝安安想着,回来之后有很多话想跟许珍贵说的。她想说说她在北京见到的一切,想说说她的考试,甚至想说说那条“冻人”的裙子。但两人不欢而散,很多话就也没再有机会说了。
“姐,回家吗?”祝宁宁推了她的轮椅,问。
她从怅惘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摇摇头。
“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一是临时起意,二是已经不记得多久都没出门来过这么远的地方了,到达许珍贵的楼下时,祝安安犹豫地停在街边,半天都没挪地方。祝宁宁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突然指着楼上的窗子说:“啊,是那个姐姐的店吧!我看见吊环了。”
周末下午许珍贵临时加了课。陈莎一周都在加班,加上前阵子许珍贵停课,好多天没来了。姜尔尔自从被爸妈发现她不仅没在准备考研,还“不务正业”之后,也很久没来了。许珍贵有点担心她,发条信息去问,她回复道:“我的卡还有好多次没用掉呢!不能浪费了!等着我!”本来还想慰问的许珍贵忍俊不禁。
好不容易姜尔尔说她能来上课了,许珍贵正好下午闲着,就给她俩开小灶加了一节课。“家里怎么样?”她问姜尔尔。
姜尔尔一边换衣服,一边笑:“还能怎么样?两个老顽固,说是说不通的,我放弃了。”
“那你还考研吗?”许珍贵问。
“……不考了,我在找工作了。”姜尔尔轻轻叹口气,语气低落了些,“我已经耗了两年在考研上面,承认自己挤不过那个独木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停了停,她又说:“爸妈骂得对,再耗下去,我没有脸再花他们的钱了。”
郑家悦这几天身体恢复得还不错,下午溜达过来找许珍贵聊天。她们上课,她就坐在窗边看热闹,无意间往楼下一看,惊得瞪大了眼睛,连忙挥手叫许珍贵到窗边:“你看谁来了!”
两个人下了楼,既惊喜又对着祝安安的轮椅手足无措。
“你……上楼吗?”许珍贵问,“我们还在上课,不过你可以上来先等一下,一会儿就结束了。”
祝安安就笑笑:“可以啊,但是……我怎么上去呢?”
陈莎和姜尔尔在二楼看到了,以为需要帮忙,就也下楼过来。
“你们都下来干什么?”许珍贵笑,“也太小看我了吧。”
她转身过去,很轻松就把祝安安背在背上,郑家悦帮着祝宁宁提轮椅,一行人上了楼。
“……真好啊。”祝安安小心翼翼又仔细地打量着宽敞明亮的教室,轻声赞叹道。
许珍贵她们继续把课上完。祝宁宁看着有趣,问姐姐她可不可以试试。祝安安点了头,她就兴奋地跑过去抓住吊环。郑家悦陪祝安安坐在一边看,絮絮地讲了自己最近发生的事。祝安安默默地听着,什么都没说。
“我觉得今年过到现在,好像一场梦。”郑家悦说,“或者,今年之前的日子才是一场梦,我只是正好机缘巧合地醒了,否则就要在之前预设好的那条路上,一直走下去,然后越走越错,错一辈子。从小,你们心里都很清楚要走的路;我本来以为我清楚,现在才发现我其实什么都不清楚。”
“清楚有什么用呢?”祝安安淡淡地说,“你能在发现拎不清楚的时候及时抽身,就足够幸运了。”
2
她也曾经后悔,如果小时候趁着胆子大不懂事一了百了,以后的一切就可以从未发生过。
联系方式在她出来之前登记的信息上就有,她看了一眼电话和地址,觉得很陌生,但还是记下来了。十年之间,她努力地不去记起这个人的样子,她很怕自己花了十年一点一点重建起来的尊严,会因为再次见到这个人而再次土崩瓦解。但她要想知道姐姐的去向,他必然是她回去找的第一个人。
电话接通是个陌生的声音。她觉得有点奇怪,毕竟名义上这个人仍然是她的法定监护人,没道理留个不相干的人的联系方式。
“……我是余多。”不知道怎么开口问对方是谁,她只好自报名字。
“谁?”那边不耐烦地反问。
“……我可能打错了。”她说,“……我记错号码了。”
“等一下,”那边像是反应过来,“你是那个坐牢的吧?”
她记起了这个人,应该是他的那个远房侄子,于是就问:“他人在哪里?”
十年间,以前还只是他的小跟班的侄子,仗着他的信任,一步一步接触到了他的生意和所有的钱,然后把他吃干抹净,他气得中了风,偏瘫了,住了很长时间医院。后来侄子要结婚了,骗着他卖了他的房子,然后也懒得管他治没治好,就把他扔进了一个花费不怎么多的养老院,一年到头也不会出现一次。
“我对他够好了,毕竟我可是要继承他遗产的,他还有几套房子呢。我这不也给他养老呢吗?”他说,“这可是我替你尽的义务,你不谢谢我?”
余多见到他的时候,他靠在躺椅上晒太阳,眼神打量了她半天,都没有认出她是谁,明明她和十年前相比根本没有什么变化。
但他的变化却让她有些唏嘘。看上去他的洁癖和强迫症也没了,衣服不知道多久没换,腿上盖的毯子看不出颜色,鞋也是不成对的。
“你认识我吗?”她问。问出口的时候她反倒一阵轻松,这样的陌生感让她打消了很多见面前的紧张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