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勇敢(第4页)
女人穿着朴实,还背着一个行李包,看起来像是风尘仆仆从哪儿来的。一开口是她们不熟悉的口音。“你问她我是谁。”她指着郑家悦。
郑家悦这时才缓过来,睁开眼睛,眩晕停止后,她诧异地看着面前的人,不解地问:“秀菲?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这下轮到许珍贵诧异了:“你们认识?!”
郑家悦点点头,捂住脸:“这是王秀菲,是我弟妹。”
“那你打她干什么?!”许珍贵更诧异了。
“你打我干什么?”郑家悦也很诧异。这位弟妹,和李楷的弟弟一样,基本没有离开过老家,每年也就过年的时候会见到。她千里迢迢地来到她从未来过的郑家悦的家乡,就为了莫名其妙扇这一巴掌?
“你装什么傻?”王秀菲虽然看起来朴实,做起事来却是果决泼辣不忍不让,“你老公说你全都知道,你们两口子想的那些勾当,现在不敢承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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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可怕的,生活就是这样,不进则退。每当容易畏缩不前的时候,郑家悦都会暗暗给自己打气。因为如果没了前路,她也没有退路。可能别人家的小孩勤奋努力是为了父母的骄傲、老师的褒奖、同伴的艳羡,但她从小就知道她的努力全是为了她自己,也正因此,她比很多还需要赶着催着往前走的小孩,更早更清楚地明确自己的方向。
在从来顾不上什么个性化教学的小城学校里,她这样的小孩从小就格外讨老师喜欢,成绩稳定中上,从不惹事,举手发言,安静自习,简直是依着模子长的好学生。但她从来没骄傲过,反而知道即使这样也还远远不够。
上了高中之后,她入学第一次月考物理考了八十多分,满分一百二十,勉强及格。严老师知道他们每个人中考考进来的成绩,郑家悦中考物理是满分。在总结成绩的时候,严老师颇有深意地盯了她一眼。
“上了高中你会发现,以前的成绩什么都说明不了,后劲不足的人,很快就会被落在后面,尤其是理科,尤其是女生。明年分了文理我不管你,但是只要你在我的班一天,就给我打起精神来,你考得差劲不嫌丢人,我还嫌你拖后腿呢。”
严老师那一眼就像一个紧箍咒扣在了郑家悦的物理成绩上,自那时起她每次考试都没能上一百分,跟她其他科拔尖的成绩比起来,物理果然越来越拖后腿。
大家都说严老师擅长“鞭笞教育”。不好的她骂,好的她更骂。刚开始的半学期,好多同学不适应,有些女生躲在宿舍哭,第二天被她看出来,又是一顿好骂,更不用说祝安安这种为了遮盖肿眼睛偷偷化妆,好几次被揪着头发当场洗脸的活靶子了。私下里抱怨的时候许珍贵总是说,她们仨就是严老师最喜欢抓的三个典型。郑家悦成绩好但不够好,属于拉一把能进尖子生梯队的潜力发挥不出来型;许珍贵成绩平平态度又不积极,属于赶一步走一步的随大流懒惰型;祝安安成绩差心思又不在学习上,属于老师恨不得她早点从自己班分出去的破罐子破摔型。
不过严老师给许珍贵的影响就没有给郑家悦和祝安安的那么大。郑家悦变得焦虑,整天战战兢兢,一考不好就恐慌;祝安安越挫越勇,把严老师当成了人生劲敌,为了不被她抓到成天打游击战。但许珍贵无所谓。她物理也不好,偶尔碰碰及格线,大部分时候都不及格,每次严老师话里话外夹枪带棒地批评她们之后,私下里她看郑家悦郁郁寡欢,就会漫不经心地说:“……她不是觉得你差劲,她是觉得女生都差劲,女生学不会理科。这不就是偏见吗?你不用当真。”
“可是成绩摆在明面上。”郑家悦说,“成绩不好就是不好。跟男生女生没有关系。”
“对啊,跟男生女生没有关系,”许珍贵说,“所以她这就是偏见。”想了想,又说:“也不完全对,她是觉得除了贺尧,其他的人都差劲吧。”
班上有几个成绩很好的同学,包括贺尧在内,他们私下里能搞到一中每一次考试的理科卷子做,也算是跟人家重点高中同步了,更能清楚地看到自己跟人家的差距。郑家悦很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搞到的,她很怕文理分科后她物理瘸腿,差距会越拉越大。
午休的时候她跟许珍贵和祝安安俩人一说,祝安安故意阴阳怪气:“你可不要去问贺尧哦,跟他说一个字,小心老魔头把你嘴撕了。”
“严老师没那么可怕。”许珍贵在一旁接道,“她就是抓成绩而已,别的只要你不碰红线,她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红线是什么?是她家贺尧的手指头还是头发丝?有人天天碰呢。”祝安安说。
“谁啊?”许珍贵好奇道。
祝安安翻了个白眼走开了:“我已经不喜欢贺尧了,有关他的事不要再来问我。”
“……好像谁问她了似的,都是她自己说的。”许珍贵笑。
郑家悦并没有在意她俩说什么,还是一心想着卷子的事。
许珍贵看她发愁,就说:“还能是怎么搞到的?肯定是严老师搞的啊。”
“……那我就更没可能搞到了。”郑家悦沮丧道,“严老师本来就觉得我差劲。”
一边说,她一边看着贺尧目不斜视地走进教室,他手里抱着一小叠卷子,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许珍贵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你去过严老师的办公室吗?我跟程欣去拿过两次作业。”许珍贵说。程欣是她同桌,也是数学课代表,数学老师和严老师的办公桌就隔了一个走道。“程欣说严老师桌上就有历届各省市重点的真题。”
“那是历届的,又不是最新的。”郑家悦说。
“那肯定也放在一起啊!”许珍贵说,“你敢不敢找个机会去翻一下?”
“啊?”胆小的郑家悦愣住,“那怎么可能?被抓住会被开除的吧?”
“不至于吧?”许珍贵琢磨道,“每天晚自习之前,办公室不是空的吗?那时候本来老师就都不在,也有课代表去拿作业送作业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吗?”
“……我不敢。”郑家悦连连摇头。
许珍贵就说:“那好吧,我就是随便说说,反正又不是我需要,我的物理啊,打死也及不了格了,就等着赶紧分文理把我踢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