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帝后情深生死相随（第1页）

第193章帝后情深，生死相随

“孩儿的母妃与你有怨，害了你的孩子，你杀了她，倒在情理之中。你因此而厌恶孩儿，在最开头的几年放任孩儿自生自灭，看起来亦不算有错。可，孩儿是父皇的亲子，自出生起便是纯白无辜一张纸，不曾做过一桩恶事，本应是天底下过得最好的孩子，衣食无忧，享尽尊荣，得名师授，且被寄予厚望。”

他微微弯腰，靠近我。

“就因为他爱你，在乎你，所以爱你之所爱，恶你之所恶。他爱一个女人，超过了爱他的孩子，甚至所有人加在一块儿，在他心里也不及你的千分之一。我不恨你，因为你不杀我已算仁慈，换了旁人，拥有如此盛宠，早已将我千刀万剐百次千次。都说万皇贵妃阴狠毒辣，可在我眼里，你是这个世上最慈悲的人。你并非看不出我的小小伎俩，却接纳了我，让我与弟弟一起吃住，一起念书。虽宫人对我的态度依然冷淡，但我的际遇早已与先前千差万别。”

“所以孩儿非但不恨你，甚至还有一点点感激你。孩儿真正恨的，是父皇。他凭什么？凭什么？我身上流着的是他的血，为何他要这样对我？女人只是借口，真正掌权的是男人。父皇他没有心，他叫人失望透顶！”

朱祐樘略微有些失控的情绪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有时候孩儿也会好奇，是什么样的情感可以叫父皇一生一世只爱一个女人。孩儿从小就在幻想，可怎么也想象不出。感情这种东西，对孩儿来说是遥远的奢望。就连仅有的一点点真情，都是从四弟那儿骗来的。孩儿极度渴望自己也能有同样一段真挚的感情，只要对方给，孩儿便报以十倍、千倍的好。原本已失落了这么多年，却在一次选秀中发现了张跃。”

听见张跃的名字，我挣扎着想要醒来。然而于朽木之体而言，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

我的手微微地动了动，朱祐樘眼尖地看到。他轻柔地碰了碰，像是在劝我别白费力气。

他动情地说着：“她真好，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她奋不顾身为我挡住马蹄的样子，是我见过的最美的风景。我发誓我要对她好，一生一世对她好，就像父皇对您，忠贞不贰，无怨无悔。所以……”

他顿了顿。

“恕孩儿明知是非而不秉守正道，明知对错还要袒奸护恶。孩儿必须保她，只能对不住母妃与四弟了。但孩儿可以向母妃承诺，将来孩儿掌权的那一天，一定以江山社稷为先，以天下百姓为重。朱家子嗣之责，一日也不敢忘。张跃固然会成为孩儿唯一的妻子，但孩儿绝不会让她干政。”

“还有，孩儿知道你牵挂四弟。若非四弟固执相护，孩儿也不会有今天。所以孩儿今生今世，不会对四弟下手。除非，他要造反……”

说到这里，朱祐樘笑了：“唔，以四弟那个性子，怎么可能造反呢，他连只蚂蚁也不舍得踩。就算他造反了，我也不会杀他，最多关起来，好吃好喝地待着。”

最后，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母妃您已是弥留之际，这些话不知道听见了没有。孩儿憋了这么多年，今日终于尽数吐出。畅快！如您所想，孩儿从来都不是个君子，但也绝不是个伪君子。另，孩儿会励精图治，将太平盛世捧到您的面前。您在天上看着，也不至于后悔对我的一番抚育。”

他站了起来，似要走。

“对了，母妃，你知道我为何会笃定父皇最终会将皇位传给我吗？因为父皇没有时间再去栽培一个已有的皇子，更没有时间再生一个可以镇得住四海的龙嗣。他不行了，知道你大限已到的那一刻就不行了。孩儿估摸着，他熬不过今年的严冬。怎么样，要不要赌赌看？”

他将椅子放好，压低的声音中带着浓酽的渴望。

“如果母妃以为孩儿是在嘲讽，那就大错特错。其实，孩儿好生羡慕。青鸾不独去，更有携手人。影灭彩云断，遗声落西秦。”

门开了，朱祐樘走了出去。风拂过屋中的一桌一椅、一瓶一器，像哀婉的低吟。

我挣扎的一颗心，放弃了。

对错在这一刻，已经不重要。

我发现我从来都不懂老三。早知今日，我会试着多关心他、照顾他、爱他。

尽管，这很难。

但为了江山，为了黎民，唯有“值得”二字。

他亦不懂我，用不堪的手段抢夺皇上与我原本就属意于他的皇位。

他以为他得到了，江山在手，爱人亦在手。

听在我耳中，好不可怜。

他的一生将陷于那座冰冷的龙椅，为天下大责所困。他的爱情也得不到幸福，将被张跃骗上一辈子。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该承担的后果。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张跃的个人荣辱在江山面前不值一提。年轻时候的我或许会争一时意气，一时得失。

而现在，我已不只是我。

我是大明的副后，更是实际意义上的国母。站得高，自然也看得远。

人谁无过，何须苛求完美？只要老三心中有百姓，我便没有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