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山之巍峨（第1页）

第173章山之巍峨

我从来没有听过这样情深意切的呼唤。

就好像把真情揉碎了和在血里，再化为烟浸透在说出口的每一个字中。

令人心碎。

若非隔着大仇，我几乎要上前拥抱他。

皇上身子也是一震，五指微微地蜷曲。他定定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瘦小的孩子，是他亲生的骨肉。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就在我以为皇上会伸手摸一摸朱祐樘头顶的时候，他转过了头。眸间又恢复了冰冷，睨向身后的汪直：“将三皇子，送回万安宫。”

汪直的应答前所未有的快，生怕皇上反悔：“臣领旨。”

朱祐樘颓丧地低下头。

他的眼里，含了泪珠儿。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软弱，像日薄西山时无家可归的小兽。他原来还能强撑着，在见到亲生父亲时所有的坚强都崩裂了。

他跟在汪直的身后，一步一步往外挪。脚步之沉重，令人生出恻隐之心。

然而我没有叫住他，因为仇恨是那样清晰。明知道三皇子是三皇子，纪莲是纪莲，两人不可混为一谈，却始终过不了自己内心那一关。

朱祐樘走了几步，又返了回来。他跑得很急，过门槛的时候还摔了一跤。两颗门牙都被摔断，嘴角也溢出了鲜血，然而他却满不在乎，用袖子随意一抹。

他含混不清道：“爹，孩儿难得见你一次，今日后，恐怕又有数年不见。你……可不可以送送孩儿？”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又极为卑微。

皇上看向我。

我撇开目光，道：“皇上顺心而为便好。”

他到底是可怜朱祐樘的，无法拒绝一个小小的恳求，点了点头，往殿外走去。

朱祐樘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小手，抓住了皇上的四个手指。皇上也不抽出，任由他握着。

朱祐樘嘴角绽开了笑。

他自言自语道：“有了这一刻，孩儿以后的日子，便有了光。只要想起，内心就不再孤单。”

皇上身子一僵，随后反握住朱祐樘的手。

是愧疚，也是抚慰。

朱祐樘笑得更开心。

“爹爹可以陪孩儿说几句话吗？”

皇上没有应。

朱祐樘便自顾自说：“孩儿这些年从未见过爹爹，常缠着张敏问起您的长相，张敏说了一堆词儿，孩儿脑海中却拼凑不出您的容颜。今日一见，真的很欢喜。您的眉，您的眼，您的鼻，您的嘴，孩儿都已经记住，以后进入梦里，不会再是一团蒙蒙的雾……”

皇上轻轻地“嗯”了一声。

虽然只有一声，但也算是回应。

朱祐樘极为满足。

他仰起了头，迎着风微眯起眼。

忽然，他瞥见转角处有个内侍端着件新衣过来。见到皇上，下跪行礼。

皇上看着那衣衫道：“这是给皇贵妃做的吗？”

内侍回答：“是。”

风吹起衣衫的一角，朱祐樘瞥见袖口处缝着一朵盛开的牡丹。大红色，富贵妖娆。因角度特殊，只有他一人看见。

他登时起了戒心，紧盯着内侍的手。

果然内侍从木盘底部拿出了一把刀，刀影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内侍就如一阵风似地冲过来，嘴里喊着：“昏君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