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抬举邵妃（第2页）

他抬起头，熟稔地想来拥我，一眼看见跟在后面的邵妃，收回了手。

“你们怎么来了？”

我笑着道：“皇上宵衣旰食，连饭都不及时吃，臣妾与邵妃妹妹担心皇上龙体，便做了点吃的过来。”

皇上端过我熬的汤便喝，不一会儿就见了底。邵妃做的小食，只是略略尝了一些。

我将碗盏收拾好，头探向案上：“臣妾进来时见皇上眉头深锁，不知为何事烦忧？”

他从来不瞒我，也不避讳在我面前谈论国事。

我之所以有此一问，是想让皇上当着邵妃的面儿说出来。好叫邵妃知道，皇上并不拿她当外人。

我总觉得，邵妃是个可交之人。我给出的诚意，相信她看得到。

任何感情，都需要筹划。

筹划，即重视。

皇上不会拒绝我，道：“荆襄大捷，治标不治本。匪乱起因，乃是流民过多。荆襄流民问题，自元时期就已经存在。元廷赋税徭役苛重，使得大量农民失去土地，无法负担日常吃用，更交不起地租与赋税。”

他展开一张地图，指着几处地方道：“为了逃避赋税徭役的追要和地租的敲诈，农民们不得不背井离乡，最后来到了湖广、河南、陕西三省交界处的荆州、襄阳山区。在元末年，这里还出过一支红巾军，乃流民组成，起义抗元。更联合了明教、弥勒教、白莲教等民间宗教，一度壮大。后来太祖历经万难攻破了红巾军的陈友谅、张士诚，将之收并，推翻元廷，建立了大明。”

“然而……”他话锋一转，“太宗建国后，红巾军余部仍有动乱，太祖不得不派大将邓愈率军前往荆襄，将之剿灭。可荆襄地区山谷厄塞，川险林深，乃三省交汇、互不管辖的地界，统治薄弱，流民仍源源不断地涌入。至今，竟达一百五十万左右之数。被有心之人一煽动，便成了匪军。”

“皇上还未想出法子么？”

“法子是有，我今日上朝之时已与众臣商议。流民入籍，刻不容缓。然父皇在世时，就已下过相关旨意——一部分，勒令其回归原籍，剩下的，可就地附籍，编甲互保。并修订律法，道凡不肯回籍者，主犯处死，户下编发边卫充军。这法子听着固然是好，可执行起来却十分困难。限制与管理太过严苛，致流民们反抗之心日重，终于忍无可忍，在刘通的带领下起事造反。”

我能感受到皇上内心深处对流民的仁爱。

围剿，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

荆襄流民与建州女真不同。

后者非我族类，而前者却是地地道道的大明子民。

若非流民动乱太过，危及朝廷，皇上也不会使出雷霆手段。

他应该趁着战事大捷，乘胜追击的。

但是现在，他却犹豫了。

一百五十万的流民，一百五十万的百姓。

他那杀伐果断的性子，在这个庞大的数字面前露了怯。

他看着我，目光深深：“贞儿你说，我是不是太过优柔寡断？明知不剿灭所有流民，荆襄问题便无法彻底解决，若干年后，仍会发生暴乱。可我就是狠不下心，无法落笔。”

我宽慰他：“皇上登基不过三年，已经做得够好。这么多年都没解决的事儿，又岂是一朝一夕就能想出十全的法子的。另则，皇上不是优柔寡断，而是心系苍生。心系苍生，故而宽仁。”

他眼中水波流转，有过一刹那的动情。非是私情，而是彼此心意相通的见证。因着邵妃在场，皇上敛去了眸光。

他说：“贞儿，谢谢你。我眼前豁然开朗，知道该怎么做了。无论他日流民是否再反，今日我放他们一马。接下来我要想的是，如何在流民再反之前，做些可以防患于未然的准备。”

见着皇上的眉头舒展，我的心亦舒展开来。

为了不打扰皇上拟旨，我请辞告退。

邵妃一路与我同行。

她有话对我说，略上前几步凑近了我。